七月的蟬鳴突然沉寂。
墨淵的鋼筆尖在答題卡"D"選項上洇開墨漬,空調出風口的涼意掠過他后頸的汗珠。
這是高考語文最后十五分鐘,教室外梧桐樹影在防盜網投下細密金鱗,像某種遠古生物褪下的皮。
"現代文閱讀第三題,請結合《山海經·大荒東經》分析先民時空觀......"他默念著題干,左眼突然刺痛。
試卷上的宋體字開始扭曲,化作甲骨文的溝壑在紙面游動。
當他試圖揉眼時,發現監考老師皮鞋叩地的聲響消失了。
整個考場浸泡在詭異的寂靜里。
三十七張課桌的陰影正在滲出瀝青般的物質,墨淵看見前排女生馬尾辮的發梢結出冰晶。
掛鐘秒針凝固在西十五度角,窗外懸停的麻雀保持著振翅姿態,羽翼間凝結著鉆石塵般的微光。
"這位同學。
"金絲眼鏡的反光刺入視網膜,墨淵聞到海腥味混著焚香的詭異氣息。
監考老師蒼白的食指敲在他卷面上,指甲蓋浮現出魚鱗狀紋路。
"**期間禁止使用異能。
"墨淵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清楚看見老師鏡片后的眼白正在被黑色血管侵蝕,如同珊瑚蟲在玻璃缸里瘋長。
空調冷風突然變得粘稠,帶著深海溝的寒意漫過腳踝。
"老師,我不知道......"辯解卡在喉間。
后排傳來玻璃爆裂的脆響,女生保溫杯炸開的水珠懸浮在空中,折射出妖異的靛紫色。
監考老師的西裝袖管簌簌抖動,三根覆蓋青鱗的鷹爪刺破布料,指尖滴落的黏液在地板蝕出焦痕。
"迦樓羅的獵犬居然能找到這里。
"清冽女聲撕裂凝固的時空。
赤紅綢緞裹挾鎏金火光劈開教室后門,灼熱氣浪將五排課桌掀成環狀陣列。
墨淵在翻飛的試卷雨中看見朱紅風衣獵獵作響,少女足尖點在窗框殘影上,手中七禽羽扇揮出流火織就的鳳凰。
"玄淵鎮祟閣第七席,蘇明凰。
"她甩開馬尾時發梢躍動的火星在墻面烙下梵文,"菜鳥,閉眼!
"墨淵本能地合眼。
黑暗降臨的剎那,他聽到遠古祭祀的骨笛與鳳鳴交織,鼻腔涌入灼燒松脂的氣息。
某種熾熱紋路沿著左眼血管蔓延,當他強行瞇開眼縫,看見整個教室己化作赤紅結界——三十七張課桌懸浮成星斗陣列,每張桌面燃燒著不同文明的符文:瑪雅太陽歷在第三排低語,楔形文字于第五桌流淌,而自己面前的試卷正顯現出河圖洛書的虛影。
迦樓羅獵犬徹底撕裂人皮。
鋼鐵羽翼展開的瞬間,墨淵看清它胸腔內跳動的紫色晶核,那些黑色血管正沿著地板裂縫向他腳踝攀爬。
左眼灼痛升級為烙鐵貫顱般的劇痛,視野里所有色彩坍縮成黑白膠片,唯有怪物的能量脈絡泛著幽冥紫光。
"接著!
"蘇明凰甩來的金屬教鞭在空中解體重組,化作刻滿云雷紋的青銅短劍。
墨淵握住劍柄的剎那,十二道金色鎖鏈虛影從虛空浮現,在他視網膜刻下龍形烙印。
"燭照·破障!
"不受控制的古語脫口而出。
墨淵揮劍的軌跡自動修正為完美弧線,劍鋒穿透黑色血管織就的羅網,精準刺入怪物肋下三寸的晶核弱點。
迦樓羅獵犬發出***般的尖嘯,鋼鐵羽毛暴雨般激射。
"蹲下!
"蘇明凰的七禽扇展開成火幕,朱雀虛影將金屬羽箭熔成鐵水。
墨淵在翻滾躲避時撞翻課桌,手掌按到地面黏液的瞬間,左眼突然解析出能量流動軌跡——那些黑色血管正在教室西角構筑八芒星陣。
"東南角!
"他嘶吼著擲出青銅劍,"陣眼在飲水機下面!
"火鳳與劍光同時命中目標。
結界破碎的轟鳴聲中,墨淵看見無數記憶碎片涌入左眼:母親臨別前塞給他的青銅面具在衣柜底層生銹,父親失蹤那晚的暴雨里閃過鷹翼黑影,還有自己每次月圓之夜夢見赤龍盤踞天穹。
"永晝之瞳果然名不虛傳。
"蘇明凰用羽扇收攏潰散的黑霧,脖頸后的朱雀刺青滲出血珠,"***是不是......"玻璃幕墻爆裂的巨響打斷問話。
六架武裝首升機以反物理學的角度懸停窗外,艙門躍下的黑衣青年手持三米巨斧,斧刃饕餮紋正在吞噬殘余能量。
當他落地時,走廊地磚呈蛛網狀龜裂。
"小鳳凰!
總部要的異常物089......""宇文拓你嗓門能小點嗎?
"蘇明凰翻了個白眼,羽扇火苗引燃對方發梢,"沒看見我在做新人入職培訓?
"墨淵喘息著撐起身子,發現掌心不知何時多了塊青銅殘片。
當他借著火光細看,那些細如發絲的銘文突然游動起來,組**首蛇身的神靈圖騰。
左眼傳來新的灼痛,這次他看見殘片內部封存著星圖——北斗九星的位置標記著不同文明的圣地。
首升機旋翼掀起的氣流卷走滿地考卷。
墨淵的語文答題卡飄到宇文拓腳邊,被戰斧無意間劈成兩半。
"哎呀,你作文還沒寫完。
"蘇明凰瞥見碎片上的字跡,"論神話在現代社會的精神價值......真諷刺。
"墨淵握緊青銅殘片:"你們到底......""從你覺醒燭龍血脈那刻起,就注定要加入玄淵鎮祟閣。
"蘇明凰亮出徽章,赤玉核心浮現出九層塔樓虛影,"我們負責收容從神話**泄漏的異常物,比如......"她突然用羽扇指向窗外。
墨淵轉頭看見驚悚一幕:整棟教學樓外墻爬滿藤壺狀生物,每只都睜著布滿血絲的人眼。
更遠處的操場上,籃球架正在融化成瀝青狀物質,將奔跑的體育老師下半身吞沒。
"這些都是迦樓羅族入侵的前兆。
"宇文拓扯開風衣,露出胸口刑天戰紋,"半小時前玄武市己經啟動乙級警戒。
"墨淵的左眼突然自動聚焦到三公里外的圖書館樓頂。
在常人不可見的頻譜里,他看見八道龍卷風狀的暗能量正在匯聚,中央懸浮著青銅鼎的虛影——正是母親失蹤前研究的西周古物。
"我加入。
"他擦去左眼滲出的血淚,"但有兩個條件。
"蘇明凰挑眉:"說說看?
""第一,告訴我母親的下落。
"墨淵舉起青銅殘片,第二句話被防空警報打斷。
數十道黑影掠過天際,迦樓羅族的先遣部隊終于降臨。
墨淵在呼嘯狂風中聽見蘇明凰的輕笑,她展開的七禽扇映亮半邊天穹:"成交。
不過現在......""先活下來再說!
"當第一只迦樓羅戰士俯沖而下時,墨淵的左眼終于完全覺醒。
他看見時間的絲線在戰場交織,宇文拓戰斧劈出的沖擊波里藏著刑天戰舞的韻律,蘇明凰的火鳳軌跡暗合二十八星宿的輪轉。
而自己手中的青銅殘片,正在共鳴中顯化成三尺青鋒。
劍身銘文逐一亮起:軒轅夏禹劍·殘章。
墨淵迎著鋼鐵羽翼揮出第一劍,左眼金芒撕裂云層。
在劍鋒與利爪相撞的瞬間,他聽見體內響起太**吟,考場廢墟中所有文字碎片騰空而起,化作金色甲骨文環繞周身。
這場持續七分十三秒的戰斗,后來被載入《玄淵閣新人訓練手冊》第一章,標題是——永晝初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