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的梆子聲穿透雨幕時，我正在給最后一具棺材刷桐油。

木屑混著紙錢灰在吊腳樓里打轉，油燈把三歲兒子的影子拉得老長。

承影踮腳往功德箱里塞糯米，承晦蹲在門檻上疊金元寶，兩張一模一樣的臉被燭光映得忽明忽暗。

"媽媽，"承晦突然舉起疊歪的元寶，"紙人姐姐在哭。

"我手一抖，桐油潑在未完工的槐木棺上。

暗紅色木紋突然滲出細密水珠，像極了三年前那個雨夜。

當時老陳頭渾身濕透地撞開門，說后山滑坡沖出了具穿著前朝官服的古尸。

前廳傳來銅鈴輕響。

"安心棺材鋪亥時打烊。

"我擦掉棺蓋上的水漬，紅繩纏著的槐木牌在腰間發燙。

承影卻己經噠噠地跑到通往前廳的月亮門，繡著往生咒的門簾被他撞得嘩啦作響。

"要定槐木棺。

"沙啞的嗓音混著雨水的腥氣漫進來，"給百年不腐的尸身。

"承晦手里的金元寶掉在地上。

我抄起案臺上的墨斗線，紅繩上的五帝錢撞出清脆聲響。

穿過門簾時，承影正踮腳扒著柜臺，琉璃眼珠里映出來客青灰色的臉——那人穿著靛藍壽衣，袖口露出的手腕長著塊銅錢大的尸斑。

"定金。

"來人推來纏著紅線的槐木匣。

承晦不知何時挨到我腿邊，小手緊緊攥著我的褲腳。

我摸到匣底凹凸的紋路，借著油燈看清那是半枚雕著饕餮的青銅虎符。

冷汗順著脊梁滑進后腰的槐木牌。

三年前老陳頭送來另半枚虎符時，我男人和公公就是帶著這信物去送那具古尸，從此再沒回來。

"七日后來取棺。

"我將虎符收進**，墨斗線在柜臺劃出道焦痕。

來人后退半步避開灼痕，轉身時雨幕里傳來鈴鐺聲。

承影突然指著門外喊："爸爸的引魂鈴！

"暴雨中隱約可見十八盞白燈籠飄向鎮口，靛藍壽衣消融在雨夜里。

承晦把臉埋在我裙擺上發抖，我抱起孩子時發現他后頸浮現出淡青色咒印——和那具古尸官服上的紋章一模一樣。

后院的槐樹林突然嘩啦作響，二十三棵老槐無風自動。

我摸到承影腕間突突跳動的脈搏，雙胞胎的體溫正在急速下降。

地下室傳來符紙撕裂的聲響，當年**古尸殘留陰氣的五行陣怕是撐不過這個月圓夜。

將孩子們哄睡后，我掀開地下室入口的青銅鎮尸鏡。

八卦鎖己經轉錯了兩格，朱砂符咒褪成暗褐色。

角落的槐木棺蓋裂開細縫，三年前用丈夫血畫的封魂咒正在滲出血珠。

銅盆里的無根水突然沸騰，浮現出扭曲的畫面：月光下二十三棵槐樹圍成困尸陣，樹根纏著具穿著前朝官服的**。

那**的右手缺了無名指，而我今早給丈夫牌位上香時，發現他當年留下的斷指傷口又開始滲血。

就在這時，一陣陰風吹過，地下室的燭火瞬間熄滅，西周陷入一片黑暗。

我心跳陡然加快，緊緊握著墨斗線，手心滿是冷汗。

突然，一陣嬰兒般的笑聲在地下室回蕩，那聲音尖銳而詭異，仿佛是從地獄傳來的詛咒。

“媽媽……”身后傳來承影微弱的聲音，我猛地回頭，卻只看到兩個孩子模糊的身影。

他們的眼睛里閃爍著幽綠色的光，嘴角掛著詭異的笑容，緩緩朝我走來。

“承影、承晦，別過來！”

我驚恐地喊道，可他們根本不聽我的話。

就在他們快要靠近我時，地下室的墻壁突然開始震動，無數條樹根從墻壁里鉆了出來，將孩子們緊緊纏住。

“不！”

我尖叫著沖過去，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了回來。

這時，銅盆里的無根水再次沸騰，畫面中那具前朝官服的**竟然緩緩坐了起來，它的眼睛里閃爍著血紅的光芒，死死地盯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