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刀，割裂了流云宗外門弟子居所的窗紙。

初陽額前的汗珠滾落在青石地板上，發出細微的"嗒"聲。

第七式流云掌的起手式己經重復了三百二十七遍，右臂肌肉像被烙鐵灼燒般刺痛。

"再來。

"他咬緊牙關，指節發白。

木床在掌風下"吱呀"搖晃，掛在墻上的蓑衣被氣流掀起一角。

遠處傳來夜梟的啼叫，混著松濤聲滲入窗縫。

初陽突然僵住，掌心凝聚的氣流"噗"地消散——那不是夜梟。

戰鼓的悶響正從山腳層層漫上來，瓦罐里的清水泛起細密的波紋。

木門被撞開的瞬間，二師兄的劍鞘己經抵住他后背。

"趴下！

"青銅劍擦著初陽耳畔飛過，將窗外射來的弩箭釘在梁上。

箭尾的玄色翎羽還在顫動，月光下能看清箭桿刻著的"唐"字。

山門方向炸開一團青光。

護山大陣的碎片像琉璃雨般傾瀉而下，映亮初陽慘白的臉。

二師兄拽著他撲向屋后時，整排木屋正被赤紅的火流星撕成碎片。

"是玄甲騎的破城弩。

"二師兄的呼吸噴在初陽頸側，帶著鐵銹味，"后山密道還沒被——"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初陽轉頭看見三支烏金長槍貫穿了二師兄的胸膛，槍尖從青布袍里透出來，滴落的血珠在青石板上燙出白煙。

騎兵的黑鐵面具近在咫尺。

初陽能聞到馬匹的汗臭混合著槍桿上的桐油味，聽見皮甲摩擦發出的"咯吱"聲。

他下意識去摸腰間的短匕，卻發現自己的手指正在發光。

赤紅的光焰從指尖炸開時，初陽聽見戰馬驚恐的嘶鳴。

元炁像巖漿般順著槍桿逆流而上，三個騎兵連人帶馬被掀翻到十丈開外，鐵甲落地時己經紅得發亮。

"小師弟？

"二師兄咳著血抓住他的衣襟，指甲陷進皮肉里。

初陽手忙腳亂去捂那些冒血的窟窿，卻發現自己的掌心在傷口上覆了一層薄薄的紅霧。

山巔傳來震耳欲聾的爆裂聲。

宗主化作金色流星撞向軍陣核心的瞬間，初陽正把二師兄背到肩上。

氣浪掀飛了半個山頭的松林，燃燒的樹冠像火雨般砸向逃亡的小徑。

"那是什么？

"軍陣后方，執羅盤的術士突然按住瘋狂旋轉的指針。

銅盤中央的鏡面映出山坡上閃爍的紅光，鏡面"咔"地裂開細紋。

初陽踩過的石階正在融化。

他每跑一步，靴底就烙下冒著青煙的腳印。

二師兄的血浸透了他半邊身子，溫熱的液體順著脊背流進腰帶。

密林深處傳來弓弦繃緊的"咯吱"聲。

初陽猛地撲倒，三支弩箭擦著發梢釘入樹干。

箭桿上纏著的符紙"轟"地燃起綠火，照亮了埋伏在樹冠間的鐵甲。

"保...火種..."二師兄突然在他耳邊呢喃，染血的手指指向懸崖方向。

初陽扭頭時，看見宗主自爆產生的金色波紋還在夜空中擴散，像一輪正在熄滅的太陽。

崖邊的老松突然劇烈搖晃。

初陽躍起的剎那，元炁在腳下凝成赤色蓮臺。

他聽見背后傳來重物墜崖的悶響，以及鐵甲被樹枝扯裂的金屬聲。

懷里的二師兄越來越冷。

初陽扯開衣襟把人裹住時，發現自己的胸口也在發光。

元炁順著血脈游走，在皮膚下勾勒出火焰般的紋路。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濃稠。

初陽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腐葉，沒注意到林間的蛛網全都避開了他周身三寸。

有東西在經脈里蘇醒，隨著心跳一下下撞擊著胸腔。

山腳下，術士彎腰拾起一片焦黑的落葉。

葉片在他指間化作粉末，羅盤指針突然指向西北。

"不是金丹..."他瞇眼望向正在褪色的星空，"追。

"初陽踩斷了某根枯枝。

"咔嚓"聲在寂靜的密林里格外刺耳。

背上的二師兄突然抽搐起來，嘔出的血沫里混著細小的金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