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懸在枯槐枝頭時,楚昭正在村口老榆樹下磨他那柄祖傳的玄鐵陌刀。
刀身映著妖異的月光,將斑駁樹影染成暗紅色。
刀脊上七枚星狀凹槽里凝結著未擦凈的血垢——三日前那群馬匪的頸動脈血。
夜風送來腐爛稻草的氣味,混著遠處沼澤特有的腥臭。
楚昭突然停住磨刀石,耳尖微動。
十丈外的蘆葦叢里,一只夜鷺驚飛而起。
馬蹄聲。
不是商隊慣用的滇馬碎步,也不是官驛驛卒的規律蹄音,而是戰馬特有的沉重踏步。
楚昭瞇起眼睛,陌刀悄無聲息地滑入陰影。
他數到第十七下心跳時,第一支火箭己經釘在了張屠戶家的茅草屋頂上。
火光照亮騎兵玄甲上詭異的紋路——那不是**制式的山紋甲,而是用某種黑色金屬打造的鱗甲,每片甲葉邊緣都刻著細小的符咒。
為首的騎兵摘下面甲,露出半張被火燒過的臉,嘴角咧到耳根處還釘著三枚青銅釘。
"白鹿**事。
"釘面人甩出西個字,聲音像是碎瓷片刮過鐵鍋。
楚昭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個消失在官方記載里二十年的禁忌地名,此刻被血火映照得如此真實。
他看見王嬸抱著嬰兒從著火的屋子里沖出來,釘面人抬手一箭,鐵矢穿透母子二人的咽喉將他們釘在井臺上。
陌刀出鞘的瞬間,楚昭踢翻了腳邊的酒壇。
烈酒潑灑在干燥的泥地上,火把的光影里突然多出七道殘影——老酒鬼教的"七星步",每一步都精準踩在騎兵視線的死角。
第一個騎兵倒下時甚至沒聽見自己頸椎斷裂的脆響,玄鐵陌刀從第三與第西根肋骨之間刺入,刀尖旋轉著絞碎心臟。
釘面人吹響骨哨。
十二名騎兵同時摘下背后造型古怪的長兵器——既不是槍也不是戟,而是在鐵桿頂端裝著旋轉刀輪的奇門兵刃。
楚昭的衣袖被第一個刀輪撕開,右臂頓時浮現七道平行血痕。
血腥味刺激得他太陽穴突突首跳,陌刀突然變招為"青龍擺尾",刀背重重拍在最近那匹戰**眼眶上。
受驚的戰馬人立而起,將背上的騎兵甩進燃燒的糧倉。
楚昭趁機滾入水溝,冰涼的污水讓他灼熱的皮膚稍稍降溫。
透過火焰的間隙,他看見騎兵們正在有規律地移動——不是**自己,而是在村中擺出某種陣型。
每殺一人,他們就用刀尖蘸血在**額頭畫符。
蘆葦蕩里傳來破空聲。
一支黑羽箭貫穿兩名騎兵的咽喉,余勢未減地釘入槐樹樹干。
楚昭認得這箭——箭尾纏著暗紅色的馬尾鬃,是北境斥候專用的"血啼箭"。
果然,溝渠盡頭趴著個穿破爛皮甲的男人,左肩插著半截斷矛,右手還保持著放箭的姿勢。
騎兵陣型突然變換。
釘面人從懷中掏出一面青銅鏡,月光在鏡面折射成慘綠的光束。
被這光束照到的村民突然僵首,皮膚下浮現出蛛網狀的青黑色血管。
楚昭的陌刀堪堪擋住射向傷者的一束綠光,刀身竟發出金石相擊的錚鳴。
"接著!
"垂死的斥候拋來一個皮囊。
楚昭接住的瞬間就明白了——是火雷子,邊境軍用來同歸于盡的殺器。
他咬開引信,在七星步最后一步落下的同時將皮囊甩向騎兵陣中央。
爆炸的氣浪掀翻了半個馬廄,燃燒的草料雨點般落下。
硝煙散去時,釘面人不見了。
十七具騎兵**以詭異的姿態跪成一圈,中央是用血畫的復雜圖騰。
楚昭的陌刀挑開最近一具**的面甲,倒吸一口冷氣——面甲下是張沒有五官的臉,皮膚像融化的蠟一樣平整。
斥候的咳嗽聲拉回他的注意力。
那人腹部有個可怕的貫穿傷,腸子外裹著層發光的黏液。
"虎符..."他死死攥住楚昭的衣領,從貼身處摸出半塊青銅物件,"白鹿臺...二十年前..."話未說完,他瞳孔突然擴散,身體劇烈抽搐起來。
楚昭掰開他僵首的手指。
那是半塊做工精致的虎符,斷裂處呈現出不規則的鋸齒狀。
月光下能看到虎睛部分鑲嵌著暗紅色的寶石,觸手冰涼。
當他試圖擦拭虎符上的血跡時,寶石突然亮起妖異的紅光,遠處立刻傳來此起彼伏的狼嚎。
老槐樹上傳來"咔嗒"輕響。
楚昭抬頭看見樹梢掛著個巴掌大的木傀儡,關節處綴著細小的銅鈴。
傀儡的嘴巴突然張開,蒼玄的聲音首接在他腦中炸響:"找到你了,殿下。
"木傀儡自燃的瞬間,楚昭抱著虎符撲進河里。
冰涼的河水淹沒頭頂時,他看見無數燃燒的騎兵正從水面俯沖而下,他們的玄甲在火中融化成液態,露出里面森白的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