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血，將朝歌城外的荒原染成一片赤紅。

比干立于那具尸骸前，玄色官袍被晚風掀起層層漣漪。

他俯身時，腰間懸掛的玉組佩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十二片玉璜上刻著的《洪范》九疇在夕照中忽明忽暗。

"第七個了。

"比干指尖捻起那縷染血狐毛，對著落日瞇起眼睛。

狐毛在金光中泛著詭異的紫芒，細看竟有絲絲金線纏繞其間。

他廣袖一振，袖中滑出一柄青銅尺，尺身上密布著比發絲還細的刻度，在"七分三厘"處有個暗紅的血斑。

雷震子從老槐樹上躍下，鐵傘在背上嗡嗡震顫。

他靴底沾著的槐花撲簌簌落在那尸首臉上，死者青白的眼皮突然抽搐了一下。

"大夫整日量人心肝，可量出什么新鮮花樣？

"雷震子用傘尖挑開死者衣襟，露出胸腔那個完美的圓形缺口。

邊緣處血肉整齊如刀切豆腐，竟無半點撕扯痕跡。

比干不答，青銅尺橫量豎測，忽然誦起《**》："妖狐焉有心？

獬豸豈無角？

"尺上血斑突然亮如炭火，映得他眉間那道豎紋愈發深刻。

遠處傳來野狐哀鳴，荒草間倏忽掠過數道金影。

尸首的右手突然暴起，青紫色的指甲勾住比干腰間玉組佩。

雷震子鐵傘"錚"地彈出十二根傘骨，寒光如輪斬向那手臂，卻見比干己咬破中指，將血抹在青銅尺第七個刻度上。

"幽冥事，須幽冥解。

"青銅尺發出龍吟般的嗡鳴，尺身浮現出蝌蚪狀的銘文。

尸首胸腔內緩緩升起一團金色霧氣，隱約化作狐形。

那狐影竟有九尾，每尾末端都綴著顆跳動的心臟虛影。

遠處松林里傳來女子輕笑，聲音忽遠忽近："量心大夫，您那顆七竅玲瓏心，盛得下九州風雨么？

"雷震子怒喝一聲，鐵傘旋如滿月。

傘骨間迸出十二道銀蛇般的電光，劈向聲音來處。

一株百年老松應聲炸裂，木屑紛飛中只見一截桃木人偶跌落，眉心點著朱砂，胸前刻著"比干"二字。

比干拾起人偶，發現木質己呈血肉紋理。

他忽然高聲誦起《招魂》："魂兮歸來！

反故居些！

"聲浪過處，方圓十丈的泥土如沸水般翻涌。

數十具黑漆棺木破土而出，棺蓋同時炸裂，每具尸身心窩處都插著支帶露的牡丹——正是朝歌王宮御苑獨有的"火煉金丹"品種。

雷震子鐵傘"砰"地**地面，傘面張開成盾。

他盯著那些牡丹，臉色驟變："上月西伯侯進貢的..."話音未落，最前排的尸首突然齊刷刷坐起，空洞的胸腔對準比干，***瓣簌簌抖動，竟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比干官袍無風自動，從袖中抖落一卷竹簡。

簡上朱砂符文如活物般游動，在空中結成"禮"字。

那字愈漲愈大，將牡丹噴出的黑霧盡數吸入。

竹簡"啪"地合攏時，所有尸首轟然倒地，只剩滿地花瓣漸化作血水。

"不是妖。

"比干擦去嘴角血絲，青銅尺指向西方王宮方向，"是魘。

"暮色深處，九重宮闕的飛檐上，有金影一閃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