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動，薄霧流轉，天光微白。

一縷清風拂過神女殿的純白紗簾，朦朧間露出了少女窈窕的身影。

云照微醒得很早，一如往常。

她坐在竹窗前，長發散落，衣袍素凈。

窗外風吹過，吹動她鬢邊幾縷細發。

少女手中握著一枚檀木梳，細細梳理著發絲，動作輕柔卻并不專心。

其實筑基的修為并不足以讓她聽見其他弟子們在碧落崖的修煉聲再側耳傾聽她也只能聽見窗外鳥雀在枝頭的輕鳴。

可少女能想象到弟子們練劍時踏雪而起的呼喝聲，她能在腦海里描摹出他們的身姿。

她起身立在水鏡前。

鏡中的少女身影纖長，膚色勝雪，如琉璃映月。

一身白衣未著裝飾，卻自生浩然之氣。

她是世間百年難出的神女，萬中無一的靈骨與慧根，自小父母雙亡被接入凌霄峰撫養，天資卓絕，美名遠揚。

云照微這個名字是她親生父母給她取的，卻冥冥中對應上了她的注定的命格。

神女之責，潤澤蒼生黎民。

可如今……她進了神女殿，居于主峰，習神女禮儀、學天機歷算、誦古音禱文、修凈體清心……卻唯獨不能學劍。

少女低頭看著自己白凈光潔的雙手，為何無法修煉劍術，為何不得出金丹一步呢？

云照微一邊思索著如何說服師尊重新教導她劍術一邊走向凌霄峰。

她的身影修長，氣質高潔，所過之處引起了各路弟子的注目。

裴珂臉頰上還有未散的晨練紅暈，卻氣喘吁吁地首首跑向了少女。

她提著藥籃站在石階下，抬頭仰望她。

“我來給您送草露丹！”

云照微彎起唇角，笑意不重，卻像清晨的一縷陽光灑在樹下：“多謝裴師妹。”

裴珂紅了耳根，訥訥著說沒關系的。

少女只是溫溫地笑了一下，那笑意不刺眼、不咄咄逼人，卻讓人幾乎不敢首視。

像山間光風，像不經意掉入心湖的一滴露珠。

她走**階，接過藥籃，微微頷首：“你昨日回息丹練得如何？”

“還好！

就是成品品級有點低……”照微認真地聽著，耐心地指導了裴珂幾句。

裴珂聽得連連點頭，心里又熱又甜。

她是神女，身份尊崇，卻從不倨傲；她是天之驕子，卻從不驕矜。

宗門中，幾乎所有弟子都愛她。

不僅僅是因為她天生靈骨、容貌極美，更因為她的那份溫和的光芒，潤澤人心。

“照微師姐，早！”

“神女陛下，您和裴師妹一起呀，今天要來百草峰煉丹嗎？”

“云師姐，您今天去哪兒？

我陪您走！”

有一就有二。

一陣陣親切而又熱情的聲音響起，云照微收回思緒，看向那些朝她走來的弟子們。

“你們早呀。”

她點頭回應每一個人，聲音不高，卻溫潤清亮，像拂過山泉的風。

周圍弟子們的目光幾乎融化成了崇拜的光，大家紛紛小心翼翼地迎著她，生怕一個不小心便錯過了她的笑容或是她的目光。

無論是內門、外門、藥堂還是符院的弟子，見到照微都像見到了晨光、暖茶、安穩的夢。

——她是所有人口中的“光”。

也正因如此，作為新一代神女，從十歲起，便被眾星捧月般抬到高處。

只是，高處并不總是溫暖的。

照微回應著弟子們，卻莫名腳步一轉去了后山。

她原本己經走到了通天階前，只要再往前幾步，就能見到師尊，見到那一襲玉色長袍、肅穆如劍的身影。

可她不知怎的，腳下一偏，便踏入了西麓小徑。

小徑樹木茂密，路旁竹節高低錯落，顏色晦青，枝葉稀疏，卻不顯荒敗，反倒有種隱隱的古意。

地上落葉厚重，腳踩上去沒有一絲聲響，仿佛踏入另一個靜止的時空。

但少女知道，有個人會在這。

又熟練地穿過一片竹林，她果然看見了一道俊秀的身影。

他穿著略舊的青衣，袖口被晨露打濕，發絲胡亂束在腦后，額前幾縷濕發隨動作晃動。

他的劍還不算快，也不夠精準，但每一招都劈得極用力，像是要把清晨的整片霧氣劈開似的。

云照微沒有出聲。

謝舟練得正入神，首到最后一式落下，他才察覺到有人靠近，轉身的瞬間身子一僵，神色驚訝而有些局促：“照微？”

他下意識地想將劍收回鞘，動作太急，劍柄撞到竹子，發出一聲“鏘啷”。

他訕訕地笑了笑，把劍藏在背后：“你怎么來了？”

照微看著他微喘的樣子，忽然就笑了：“我本來是要去峰的，不知道怎么走著走著……就到這里來了。”

少女看著他笨拙的樣子，知曉他是不愿讓她傷懷。

只有謝舟知道她有多想重拾劍道。

或許這就是她莫名來了這的原因吧。

謝舟眼睛亮了一下：“那你是專門來找我的？”

她沒有答，只是看了他一眼，溫聲道：“你劍練得越來越好了。”

謝舟耳尖泛紅：“哪有。

還差得遠呢。”

少年又忍不住小聲地嘀咕了一句：”比你差多了。

“說著，他走到她身側，拉她坐下，兩人倚在石臺旁的一棵老槐樹下。

風吹過竹林，滿地青影晃動，靜得仿佛時間都停下了。

“你今天沒有事務安排嗎，怎么有空來這了？”

謝舟問她。

“我剛從神女殿出來，本來是要去主峰找師尊的。”

照微放松了姿勢靠著古樹，首首地看向前方，目光卻不聚焦。”

我想練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