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婉,你是想衛家絕后嗎?”
鎮國侯府掛著白帳的門前,鎮國侯夫人江嵐氏攔住了一匹即將沖出門的棗紅戰馬,馬背上坐著她還唯一活在世上的女兒衛晴晴。
衛晴晴著一身白衣,頭扎白色發束,手中拿著一桿六尺銀身紅纓長槍,眼角還有未干的淚水。
她回頭看了一眼靈堂前擺著的的西口棺材,棺材里面躺著她的父親鎮國侯衛青堯和三個慘死的哥哥,三個哥哥尚未留下子嗣。
她咬著嘴唇,柳眉豎起,“那他們的仇誰來報?”
江嵐氏無言以對。
三日前,西涼騎兵襲擾南燕西境。
為保燕西城百姓平安,身為南燕鎮國侯兼燕西軍主帥的衛青堯親率三個兒子前去圍剿敵兵。
誰知,天有不測風云,衛青堯的行蹤被西涼探子提前得知,他和三個兒子遭到埋伏,全部戰死殉國。
如今西涼得勢,西涼王莫達爾舉兵壓境,沒有了鎮國侯鎮守燕西,城中百姓惶惶不可終日,一些人甚至己逃出了城。
“小姐,鎮國侯和三位將軍的仇要報,但不是此時。
你也熟讀兵書,不應在這個時候自亂陣腳啊!”
羽文岳死死拽著快要斷開的韁繩,手心都拉出了血絲。
他來鎮國侯沒幾日,甚至還未和衛青堯說上幾句話。
“要報仇也得等侯爺和三位將軍入土為安之后才行呀!”
他接著說。
衛晴晴眼中的怒火漸漸暗淡,發出一聲嘆息后,她終于下馬。
江嵐氏吊著的一顆心總算放了下來,羽文岳不顧手心流血的傷口,把馬牽到了后院。
幾位將軍跪在衛青堯的靈前,他們曾和衛青堯一起出生入死,與西涼軍隊拼殺十數載,大多都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就連皇上朱云吉都受過衛青堯的救命之恩。
“侯爺的仇一定要報,我們幾個老家伙不怕死,待侯爺入土為安,我們就率軍殺到西涼人的陣前。
哪怕是死,也得把他們逼退數百里,燕西城是我們的根,一定要守住。”
副帥李石山哽咽著說。
衛晴晴見這幾位將軍心中都憋著一口氣,似乎不多殺幾個西涼士兵,難解心中之氣,她甚欣慰。
她把長槍插在靈前,重新跪在衛青堯的靈位前,“那就有勞幾位叔父先行一步,待我爹和三位兄長入土為安,我便緊隨其后!”
“這......”李石山不知如何作答,他和幾人相互對視一眼,接著看向了江嵐氏。
他剛剛那么說,不過是為了讓衛晴晴拋棄仇恨,踏踏實實過日子,日后擇個才子佳婿,安穩度過此生。
可誰知衛晴晴卻鐵了心要報仇,眼下也只能靠江嵐氏去想法子了。
這時,一位旗兵來到侯府門前,他告訴李石山城外升起了狼煙,西涼人可能要來了。
李石山聽后臉色大變,沒有衛青堯壓陣,他不知自己能否擋住西涼人的千軍萬馬。
衛晴晴原本以為李石山會紅著眼帶領眾將軍沖殺出去,不成想她卻看到了膽怯,“李叔叔,你是怕了?”
她毫不客氣地問道。
“不,不怕,他們來的正好,兄弟們,我們去給侯爺報仇雪恨!”
李石山強打起精神,搖搖晃晃站了起來。
“李叔叔保重,我在侯府等您回來!”
衛晴晴說出了最難以啟齒的話。
但她不想在父親靈前揭開李石山僅剩的遮羞布,畢竟他跟著父親在戰場上沖殺了十幾載,刀下也有數百西涼人的亡魂。
只是今非昔比,他們見慣了生死,但年事己高,人總有怕的時候。
她終于懂得了江嵐氏的良苦用心,那句“你是想衛家絕后嗎?”
既是說給她聽的,也是說給那些個將軍們聽的。
府中丫鬟紫藤哭著問衛晴晴:“小姐,燕西城還能守的住么?”
衛晴晴輕輕擦拭紫藤臉上的淚水,笑著說:“傻丫頭,怎么守不住了?
我們不是還有二十萬燕西軍么?”
“有了小姐這話,紫藤就陪小姐和夫人守在這里,哪也不去了?”
“嗯,我們就守在這里,不離家,也不離城。”
說罷,衛晴晴攬住紫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