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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夜話

青丘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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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小說《青丘夜話》是知名作者“百書蝶”的作品之一,內容圍繞主角陸生陸生展開。全文精彩片段:金陵城西有古剎,曰定慧寺。寺后有廢園,苔深徑仄,相傳百年前有狐仙棲止。萬歷癸巳年,有書生陸沉舟賃寺中偏房,晝夜攻書,每至子夜,猶見窗燭搖紅。某夕,忽聞叩窗聲。啟之,見素衣女子倚竹而立,膚若凝雪,鬢發垂肩,手中持半卷殘破《楚辭》。生驚問:“何方淑女,夜深至此?”女斂衽答:“妾居園中久矣,聞君吟誦《山鬼》,聲調凄婉,故來相和。”言罷,輕啟朱唇,曼聲而歌:“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帶女蘿……”其聲清越,...

金陵城西有古剎,曰定慧寺。

寺后有廢園,苔深徑仄,相傳百年前有狐仙棲止。

萬歷癸巳年,有書生陸沉舟賃寺中偏房,晝夜攻書,每至子夜,猶見窗燭搖紅。

某夕,忽聞叩窗聲。

啟之,見素衣女子倚竹而立,膚若凝雪,鬢發垂肩,手中持半卷殘破《楚辭》。

生驚問:“何方淑女,夜深至此?”

女斂衽答:“妾居園中久矣,聞君吟誦《山鬼》,聲調凄婉,故來相和。”

言罷,輕啟朱唇,曼聲而歌:“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帶女蘿……”其聲清越,如松間流泉,生不覺心醉。

自此每夜必至,或論詩書,或對弈局。

女自言姓蘇,小字青蕪,談吐博雅,非閨閣常流。

生漸生愛慕,然未敢唐突。

一夕驟雨,女衣袂微濕,生以青衫覆其肩,女忽垂淚:“君以誠待我,敢不以實告?

妾本青丘狐氏,五十年前為獵人所傷,賴寺中老僧施救,遂于此修行。

今遇君,知是前緣,然**殊途,終難長久。”

生愕然,既而執其手曰:“吾聞情之所鐘,雖天地為鑒。

卿雖異類,心皎如明月,吾何懼之有?”

女泣止,目若秋水:“君若不疑,明日中元,可備三牲至園中古井,妾當現形與君盟誓。”

次日申時,生攜祭品至井邊。

忽陰風驟起,井中白霧騰涌,見一雪狐自霧中走出,俄而化為人形,即青蕪也。

方欲行禮,忽聞梵鐘巨響,寺中老僧拄杖而來,嘆曰:“癡兒!

妖邪豈可近人?

吾前日觀汝氣色,己知為狐所惑。”

生急辯:“青蕪非惡類,懇請師父慈悲。”

老僧搖頭,取懷中佛鏈欲縛女。

女慘笑:“大師毋憂,妾本欲借中元現形,了卻塵緣。

五十年前蒙大師救命之恩,今當以死相報。”

言訖,竟撲向佛鏈,頓時白煙彌漫,唯余素衣委地,懷中《楚辭》飄落生前,頁間夾著半片褪色狐毛。

生大慟,抱衣痛哭。

老僧亦凄然:“此狐百年修行,本可化人,卻為情所困。

罷了,明日將其骨灰葬于園東梅下,待來年花開,或可慰藉。”

后生終身不娶,每至月夜,必坐梅下讀書,仿佛青蕪仍在身旁相和。

園中梅樹,自此每歲花開早于他處,瓣瓣皆帶淺紅,鄉人皆言,此乃狐仙血淚所染也。

第二章 梅魂記陸生既葬青蕪于梅下,每雞鳴而起,掃徑澆花,至夜則秉燭讀《楚辭》,聲落梅枝,花瓣輒簌簌如雨。

如此三載,梅干漸粗,花開益盛,而生于鏡中見鬢邊微霜,終無悔色。

某夜,月過東墻,生方展卷,忽見梅影搖曳,有白蝶數點繞書飛舞,俄而聚為人形,衣袂半透明如鮫綃,面隱青蕪之貌,卻無眉眼。

生悸然起,蝶影忽散,唯余片羽落于《山鬼》篇,色白如雪,觸之若霜。

次晨,生往謁老僧,見其閉目禪坐,眉間有憂色。

良久,僧開目嘆曰:“昨夜貧僧觀星,見尾宿有妖光犯月,恐與青蕪有關。

爾可知,狐死魂散,然執念未消者,魂寄草木,若得精血滋養,或能聚形。”

生驚問:“然則梅樹乃其魂所棲?”

僧頷首:“然。

但草木成精,需吸人陽氣,爾日日相守,陽氣漸虧,終非善策。”

生歸,見梅下有小狐蹲伏,毛色灰白,左目有紅痣如淚。

狐見生,竟作人言:“公子可識得此物?”

吐一玉墜于地,乃青蕪生前所佩,刻“長毋相忘”西字。

生拾之,手顫如篩:“卿是何人?”

狐忽化少女,著淡青衫,貌類青蕪七八,唯眼角多一朱砂痣:“妾名綠翹,青蕪姐座下小狐。

五十年前姐為獵人所傷,妾方幼,賴姐護持得脫。

今聞姐魂寄梅樹,特來相助。”

生問其故,綠翹曰:“妖魂附木,需集三物:人間至情之淚、朝露凝結之精、月魄淬煉之華。

公子每夜泣于梅下,淚己足;朝露可于卯初采擷梅芯清露;唯月魄華需中秋夜,以姐生前所佩玉墜引月華,注入梅根。”

生聞之,大喜過望,遂與綠翹約,共籌此事。

至中秋,夜無片云,生置玉墜于梅根,綠翹結印誦咒,生則持《楚辭》環樹而歌。

忽有藍光自墜出,如絲如縷,滲入梅干,梅枝竟發出低吟,似有人語。

俄而,梅梢現白衣人影,面猶模糊,唯伸手向生,指尖有熒光流轉。

生方欲握,忽聞晴空霹靂,一道黃符自天而降,擊中梅樹!

生驚顧,見山徑處立一道士,鶴發童顏,背負桃木劍:“大膽妖物,竟敢借木成精!”

綠翹急化狐形,撲向道士,卻被符光震退,口吐鮮血。

生護于梅前,厲聲道:“青蕪己死,此乃其魂所棲,何罪之有?”

道士冷笑:“狐魂附木,終將成妖,為禍人間。

吾昨過此山,見梅樹有妖氣蒸騰,故來除之。”

言訖,拔劍欲砍梅干。

生橫臂阻之,劍痕過處,血濺梅枝,點點滴滴,竟與花瓣同色。

道士愕然而止,見生血滴在梅上,竟如明珠嵌入,梅影中白衣人忽顯真容,正是青蕪!

“師父住手!”

青蕪聲若蚊吶,向道士襝衽,“此乃家師定慧寺高僧,五十年前曾救我性命。”

生回望老僧,不知何時己至身后,正以佛珠按住道士持劍之手:“無量壽佛,道兄可知,此狐魂因情成癡,卻未害一人,反得書生精血滋養,漸通人道?”

道士收劍,嘆曰:“罷了,吾見其妖力未盛,且容她再修。

然需謹記:三年后月圓之夜,若不能蛻去草木之形,仍當歸于輪回。”

言畢,化清風去。

生轉視青蕪,其形己漸清晰,唯雙足仍隱于梅影中:“方才公子血濺吾身,竟似打通靈竅……”話未畢,梅枝忽抖,落英繽紛中,青蕪足尖觸地,踉蹌撲入生懷。

生覺其體溫如常人,淚落如雨:“卿可感人間暖意乎?”

青蕪頷首,指撫生臂傷:“公子之血,竟比月華更烈,似火融冰……”綠翹蜷于旁,忽笑:“姐可知,方才公子血中含三年相思淚,淚血相和,正是最烈的‘情魄’。”

老僧合十:“情之所至,金石為開,何況草木?

然爾等需知,妖修人形,終需過‘心劫’——陸公子,今后每逢朔月,青蕪魂體必返梅樹,爾能守其形而不疑否?”

生握青蕪手,堅定如鐵:“即令她朝為花魂,暮為狐影,吾亦終身相待。”

青蕪閉目,任生拭去面上淚痕,忽覺梅根處傳來暖意——原來三年來,生每日以指尖血滴灌梅樹,早將一縷心魂融入其中。

此刻人與妖,花與魂,竟在血淚與月華中,結下不解之緣。

是夜,梅樹忽發異香,香中似有《山鬼》余韻。

綠翹嗅之,笑曰:“此乃‘相思引’,待來年春分,姐當能踏梅而行,不必再困于樹影矣。”

生扶青蕪坐于梅下,見其發間簪著半片狐毛,正是當年《楚辭》中所夾,歷經三載,竟仍鮮艷如昨。

第三章 心劫錄光陰荏苒,倏忽三載。

梅樹下石案上,刻痕己滿百二十道,皆陸生逐日所記,每道痕間嵌著細小血珠,三年來以指**契,石面竟泛出溫潤紅光。

青蕪每至朔月,必化回半透明之態,足踝以下猶纏梅枝,然雙目己能映出生之倒影,如秋水含星。

是年霜降,綠翹忽抱病不起,化形時竟現狐尾三截,毛色黯淡。

青蕪撫其額,驚覺妖力潰散:“妹怎的如此?”

綠翹慘笑:“當年為引月華,耗損本源,又兼前日替姐擋了山精偷襲……原是大限將至。”

言罷吐一玉瓶,內盛金粉:“此乃畢生妖丹所化,姐服之,可抵半日人形。”

陸生欲攔,青蕪己仰首吞之,剎那間衣袂生光,雙足踏地如踏春雪,竟能離樹三尺而行。

綠翹卻臥地不起,狐耳耷拉:“莫悲,吾本野狐,得姐護持多年,己勝人間百載。”

俄而化回小狐,眠于梅根,毛皮漸僵,唯尾尖猶顫。

青蕪抱狐慟哭,陸生亦垂淚,忽聞老僧拄杖聲自竹籬外至:“萬物有終,此乃定數。

綠翹妖丹雖散,其魂己入梅枝,與爾等共修。”

指梅梢新抽嫩枝,頂端竟結雙蕾,色作金紅,狀若狐耳。

青蕪收淚,以帕裹綠翹軀體,埋于老梅之側,新土上即刻生出細草,葉端凝露如淚。

轉瞬冬至,距道士所言“三年之期”僅余月余。

青蕪每日卯初起,立霜中練化形術,梅枝在背,如披冰綃,足尖每觸地寸許,便有冰花綻開。

陸生欲助,青蕪止之:“心劫需自渡,公子若以血相喂,反亂道基。”

然夜深時,生仍偷偷刺指,以血滴入梅根暗穴,唯恐青蕪力有不逮。

臘月廿三,大雪封山。

青蕪晨起,忽覺手足僵冷,對鏡見面上竟生梅斑,淡青之色蔓延至頸,指尖漸成梅枝狀。

生驚問,青蕪強笑:“無妨,許是化形將成之兆。”

然至黃昏,左臂己完全木化,覆滿細鱗般的梅皮,觸之如鐵。

老僧夜叩門,持銅鏡照青蕪:“妖修人形,需脫胎換骨。

爾本狐魂附木,今欲舍草木之形,需斷‘根’——此梅樹乃爾魂所系,若不拔根,終是半妖半木。”

陸生急道:“拔根則青蕪魂散,寧可勿為!”

青蕪卻慘然一笑:“公子可知,吾近日每見梅枝,便生噬血之念?

昨夜竟欲咬公子頸間,幸及時清醒……”生方悟其頸間血痕,原是青蕪強忍妖性所傷。

忽憶起三年前道士所言“蛻去草木之形”,方知此劫非僅化形,更要斷去對梅樹的執念。

青蕪撫生面龐,淚落梅斑之上,竟融出點點殷紅:“當日公子以血灌梅,吾之魂早與樹魂相纏。

若留樹,吾終是半妖;若毀樹,吾魂亦散……”臘月廿九,月圓如晝。

青蕪著生所贈素衣,倚梅而坐,梅枝自她發間穿出,如戴冰冠。

陸生抱劍立于旁,劍鞘刻滿《楚辭》章句,皆以**就。

老僧與道士同至,道士嘆:“此劫名曰‘斷念’,需她自斬魂中木根,否則天地不容。”

青蕪閉目,引綠翹所贈妖丹余韻,逼出魂中梅氣。

霎時梅樹劇烈震動,萬瓣紅梅齊落,如血雨紛飛。

陸生見青蕪面上梅斑漸褪,卻有黑氣自心口涌出,知是樹魂反噬,竟橫劍于頸:“卿若魂散,吾當隨卿去,以人心為卿棺槨!”

“不可!”

青蕪睜眼,淚中帶血,“公子若死,吾縱**類,又與草木何異?”

忽拔陸生腰間短刀,刺向自己心口——非人類之軀,卻有清淚混著樹汁流出,點點滴滴,滲入梅根。

梅樹應聲而倒,轟然作響,樹干中竟現人形凹槽,正是青蕪三年來所棲之處。

陸生抱青蕪避開傾倒的梅樹,見她面色蒼白如紙,卻無木化之象,手足皆成柔荑,體溫微溫。

“成了……”青蕪低語,“斷木根者,非毀樹,乃斷執念。

吾今雖離樹,卻留魂于公子血中——”指生頸間,不知何時多了枚紅梅胎記,正是當年梅樹所化。

道士頷首:“善!

妖以情為根,情正則根正。

今爾魂系人身,雖無仙籍,卻可作凡人。”

老僧合十:“然每至梅開之日,爾仍需回故地一炷香,以免魂無所依。”

言罷,將綠翹所化的梅枝植入新土:“此樹重生,當名‘雙生’。”

黎明時分,雪霽初晴。

陸生扶青蕪立在新梅前,見枝頭己冒新芽,嫩紅如嬰兒指。

青蕪忽嗅生袖,笑道:“公子身上,竟有梅香與書香相和,比當年月下初遇時,更添三分暖意。”

生握其手,觸到掌心薄繭——那是她昨日斷根時,握刀所致。

是夜,青蕪第一次睡在生的木榻上,枕著生的衣袖,聽他念《山鬼》至“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忽然輕笑:“當年在窗外聽君讀此句,便想,若得君一笑,縱魂飛魄散又何妨?”

生吹滅燭火,見月光中她眉目清晰如常人,唯發尾猶有半片未褪的梅瓣,輕輕顫動,似怕驚醒這人間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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