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三刻·江南官道**卡尺的銅針在第三道輪軸處猛然頓住，林巧樞屈指彈了彈發脹的杉木齒輪。

水車葉片上的青苔還沒干透，卡尺上”壹寸柒分“的刻度卻刺得人眼疼——工部核準的救災水車，輪軸內側竟多出兩道凹槽。

"蘇師傅，取七分鉆頭來！

"她扯斷袖口紡線纏住失控的齒輪，苧麻線在潮濕空氣里繃出弓弦般的弧度。

本該嚴絲合縫的燕尾榫多出三分余量，墨斗彈出的基準線斜斜切過輪軸中心。

學徒遞來的黃銅鉆頭剛抵上凹槽，三支淬毒弩箭突然從水車輻條間暴射而出。

**巳時正·堤壩缺口**十二名工匠正在用竹筐壘砌臨時堤壩。

林巧樞攥著變形的輪軸沖下官道時，恰看見鑄鐵義肢卡進松動的支架。

五根標準制式的首榫在雨幕中泛著桐油冷光，嚴恪的機械右手捏著量規，鐵指刮過接縫處迸出木屑。

"公差超限兩分七厘。

"他的聲音比鑄鐵還冷三分，五名工匠立刻拆開剛筑好的支架。

林巧樞的卡尺"咔"地卡住新制首榫："去年春汛，就是這三分余量讓堤壩多撐了半刻鐘。

"暴雨砸在量規刻度上，將"壹寸伍分"的朱砂標記暈成血團。

**未時二刻·潰口搶修**第七筐碎石填入潰口時，蠓蟲群正撲向篝火。

林巧樞用紡錘挑開齒輪，鐵力木的紋路在火光下暴露出軍械痕跡——這本該全用杉木的水車部件里，竟混著三成兵部管制的硬木。

"明日辰時前押送軍械司。

"嚴恪的令箭**殘破水車，火漆印封住所有齒輪。

林巧樞突然揮斧劈開軸心，二十枚三棱箭矢"叮當"滾落。

她舉起卡住箭槽的紡錘，錘頭沾著的半片稻殼正往下滴濁水："原來**撥給災民的，是淬了蛇毒的**弩。

"**申時六刻·臨時工坊**曬鹽用的葦席鋪滿半間工棚，三十六個齒輪在席上排成卦象。

林巧樞用紡線吊起變形的輪軸，線影在落日下交織成經緯網格。

嚴恪的機械臂突然探入光網，調節栓精準卡進第七枚齒輪的豁口。

"軍用連弩的閉鎖機構。

"他指尖彈出一枚帶倒刺的弩牙，"用你改良的雙聯齒輪驅動，射程可增兩成。

"林巧樞的卡尺擦過他鐵臂濺起火星："所以嚴大人拆東郊三十六架水車，就為湊足八百弩機零件？

"**戌時正·暗格密卷**子夜更鼓穿透雨幕時，林巧樞終于拼齊最后一道輪軸。

嚴恪從暗格抽出圖紙的剎那，她沾滿機油的手掌按上朱砂批注——自己設計的引水槽被改成箭道，"蘇式雙聯齒輪"旁蓋著鮮紅的"軍械司甲等制式"印。

河風突然卷滅油燈，黑暗中響起機械咬合聲。

林巧樞旋身甩出墨斗線，纏住窗外窺視者的腳踝。

嚴恪的機械臂暴射出三枚柳釘，釘尖穿透夜行衣扎進槐樹，樹皮上緩緩滲出的卻是桐油味。

"防火用的阻燃劑。

"他擦亮火折照向俘虜扭曲的臉，"看來有人怕我們燒了這**弩的證物。

"林巧樞的卡尺抵住俘虜喉頭，尺身倒影里映出對岸忽明忽暗的船火。

三十架蒙著油布的水車正被吊上貨船，吃水線比清晨時足足深了三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