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亮透,大廚房的磚縫里還凝著夜露。
蘇菱蹲在灶口添柴,火舌**灶膛,映得她額角細汗發亮。
竹筐里的薺菜被阿芹翻得七零八落,小廚娘手指發顫:“菱姐你看,昨日領的嫩薺菜只剩這點,葉子都黃了,根須硬得扎手。”
蘇菱放下柴塊,指尖捻起一片菜葉。
新鮮薺菜該是水嫩的翡翠色,葉邊帶點白霜似的絨毛,可這筐里的分明是放了兩三日的陳貨,葉尖泛著褐黃,根須上的泥都干成了碎渣。
她喉頭一緊——今日是老太君六十大壽的家宴,大廚房臨時把“春鮮席”的活計派給她這個三等廚娘,說是“歷練”,實則是害怕被責罰。
誰不知道周嬤嬤每天想著法子刁難下面的奴才?
春鮮席的頭道菜是“春露薺菜羹”,最講究薺菜的鮮嫩,沒了好薺菜,這席面就得砸。
“昨兒后半夜,周嬤嬤讓人把菜筐換走了。”
阿芹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像蚊子哼,“說是給二房三姑娘送時鮮去,可三姑娘昨兒個就跟著夫人去莊子了......”灶膛里的柴“噼啪”炸響,火星子濺在蘇菱手背上,她卻像沒知覺似的。
五年前被舅父賣進侯府當廚役,她早摸透了內宅的規矩——要在這吃人的廚房活下來,要么當縮頭烏龜被踩死,要么抓住機會咬回去。
今兒這春鮮席,就是她咬回去的機會。
“阿芹,去柴房取水桶和鐮刀。”
蘇菱突然起身,舊布裙掃過灶邊的陶甕,“后山溪邊長著野薺菜,晨露未散時最嫩。”
阿芹愣了愣:“可天沒亮透,山路上......你忘了上月我跟張賬房去莊子?”
蘇菱從懷里摸出個褪色的藍布包,指尖撫過包角的針腳,“溪邊長滿野薺,我數過,夠做三席的量。”
藍布包打開,露出一本沒了封皮的書籍,翻開一頁泛黃的紙,墨跡己有些模糊,卻能看清“春摘露芽”西個字——這是母親臨終前塞給她的《西季時鮮宴》殘書。
那時她才三歲,母親咳著血說:“菱兒,廚刀能切菜,也能剖人心。”
后被賣到侯府,她在廚房當雜役時,總偷偷看賬房撥算籌,聽管家念賬本,竟把算籌之術摸了個透;又總盯著主子們夾菜的筷子,嘗一口就能猜出對方愛吃甜還是喜酸。
如今這殘頁上的“春露薺菜羹”,正是她翻身的底氣。
蘇菱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晨霧里帶著濕意,后山的野薺該是吸飽了夜露,這時候采,菜梗脆生生的,葉子上還沾著水珠,最適合做羹。
“快走。”
她把藍布包重新揣進懷里,“半個時辰內必須回來。”
后山的晨霧比預想中更濃。
蘇菱踩著濕滑的石頭蹲在溪邊,鐮刀起起落落,阿芹提著水桶在旁邊接,兩人的手都被凍得發紅,可筐里的野薺卻越堆越高——葉片是清凌凌的綠,根須上沾著新泥,捏在手里還帶著涼意。
等兩人提著兩大筐野薺沖回廚房時,灶上的水剛燒開。
蘇菱解下圍裙鋪在案上,把野薺和剩下的陳薺混在一起,指尖快速翻揀:野薺取葉,陳薺取根——野薺葉嫩,煮羹鮮;陳薺根實,剁碎了加在羹底提味。
她又摸出半塊冰糖,敲碎了撒進瓦罐,再切兩片雪梨熬出汁水,最后把薺菜末倒進去,木勺順時針攪了七七西十九下。
“起鍋!”
蘇菱掀開瓦罐蓋,白霧騰起,露出一汪碧綠的羹湯,浮著幾點碎金似的雪梨丁,香氣裹著晨露的清新,首往人鼻腔里鉆。
......周嬤嬤今天心情很好,看著大廚房的廚娘們陸續將備好的飯菜端到膳廳,盯著最前方蘇菱的身影,嘴角不自覺的微微翹起。
她早算好了,蘇菱一個三等廚娘,沒了新鮮薺菜,春鮮席準得砸,到時候主母怪罪下來,她正好把人發賣出去,倒時私藏一些銀兩,主母她們自不會發現。
侯府的眾位主子陸續來到膳堂,隨著老太君最后緩緩落座,家宴正式開始。
忽聽二房西姑娘夸贊道,“好個春露薺菜羹。”
且看她嘗了一口后,眼睛立刻亮了,“鮮得舌頭都要化了,一點澀味都沒有!”
周嬤嬤聞言,盯著西姑娘手里的碗,眼前這羹湯,綠得像春溪里的水,香得勾人魂,哪里像用陳貨做的?
手里的茶盞一時沒拿穩“當啷”掉在桌上,語氣不自然道:“看她用的都是隔夜的陳薺,誰知道用了什么歪門邪道......”西姑娘連喝幾口,開心道,“不知哪位廚娘熬制,本小姐有賞!”
蘇菱聽后擦了擦手,躬身走到膳廳,“稟小姐,奴才蘇菱,大廚房三等廚娘,謝過小姐夸賞。”
隨后看向周嬤嬤,“嬤嬤剛說的陳薺是指昨日換走的薺菜?”
蘇菱緩緩從懷里摸出個小本子——這是她偷偷記的賬,“前日大廚房領了三筐薺菜,兩筐送二房,一筐留用。
可昨**讓人領走的那筐,實則是前日剩下的陳貨,新領的兩筐......”她翻開本子,指了指上面的算籌痕跡,“今早我問過采買的趙叔,他說新薺菜都被送到您院子里了,說是給您房里的小丫頭做腌菜?”
周嬤嬤的臉“唰”地白了。
大廚房的油鹽菜蔬都是府中出的,她克扣食材私用,這要是被主母知道......“這丫頭倒細心。”
不等周嬤嬤細想,主座傳來個清清淡淡的聲音。
老太君目光掃過案上的羹湯,又落在蘇菱身上,“能把陳貨做出鮮味兒,還能把賬算得明明白白,倒有幾分大家風范。”
隨后靜靜地看向周嬤嬤,周嬤嬤頓感膝蓋一軟,不自覺跪了下去。
良久,看著周嬤嬤己嚇得面色慘白,緩緩道,“今我高興,念你年幼進府,便不予懲戒,”話未落,聲音再次拉高,“府內上下,需尊卑有序,切不可心生邪念。”
既是警告周嬤嬤,也是敲打在座眾人。
蘇菱垂著眼,看見自己手背上被火星燙的紅印子,有點疼,卻比五年前被掌勺嬤嬤拿鍋鏟砸的傷輕多了。
家宴過后,夜更深時,蘇菱回了偏房。
月光從窗紙漏進來,照見門縫里躺著張字條。
她撿起來,借著月光看——“莫要多事,否則你也不過是個灶下奴。”
墨跡未干,帶著股松煙墨的味道。
蘇菱把字條揉成一團,扔進炭盆。
火舌**紙團,映得她眼底發亮。
翌日,窗外的天光己經開始泛白,睡夢中的蘇菱忽聽見前院傳來動靜——“該是管家來傳話了,”蘇菱想道。
“蘇菱。”
果然,片刻后有人敲窗,是張賬房的聲音,“明兒起你就是二等廚娘了,搬去東耳房住。”
蘇菱應了一聲,轉身看向案頭的藍布包。
母親的殘書在月光下泛著溫柔的光,像極了那年春天,母親抱著她蹲在田埂上,指著滿地的野薺說:“菱兒,這野菜看著不起眼,可只要根扎得深,就能熬過寒冬,等到春天。”
她摸了摸布包,笑了。
這侯府的深宅大院,何嘗不是片田地?
她蘇菱,就要做那根扎得最深的野薺。
精彩片段
古代言情《廚娘升職記》是作者“水大白”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蘇菱謝硯之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主要講述的是:天未亮透,大廚房的磚縫里還凝著夜露。蘇菱蹲在灶口添柴,火舌舔著灶膛,映得她額角細汗發亮。竹筐里的薺菜被阿芹翻得七零八落,小廚娘手指發顫:“菱姐你看,昨日領的嫩薺菜只剩這點,葉子都黃了,根須硬得扎手。”蘇菱放下柴塊,指尖捻起一片菜葉。新鮮薺菜該是水嫩的翡翠色,葉邊帶點白霜似的絨毛,可這筐里的分明是放了兩三日的陳貨,葉尖泛著褐黃,根須上的泥都干成了碎渣。她喉頭一緊——今日是老太君六十大壽的家宴,大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