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的指尖撫過那面布滿銅綠的古鏡時，窗外正炸開今年的第一場春雷。

潮濕的風卷著雨絲撲進老宅，在青石板地上洇出深色的痕跡，她卻渾然不覺，目光被鏡中晃動的光影牢牢鎖住。

這是外婆臨終前留給她的遺物。

鏡背雕刻著繁復的饕餮紋，兩只獸目鑲嵌的紅寶石在閃電照耀下泛著妖異的光。

當指尖無意識劃過鏡面，冰涼觸感突然化作滾燙，鏡面泛起漣漪，將她整個人吞噬。

劇痛從太陽穴炸開，蘇晚在黑暗中墜落。

耳邊傳來呼嘯的風聲，夾雜著若有若無的鐘鳴。

等她再次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片泥地里。

雨水混著血水漫過手背，遠處傳來金鐵交鳴的鏗鏘聲，還有戰**嘶鳴。

“小姐！”

帶著哭腔的女聲在頭頂響起，蘇晚費力地抬頭，看見個梳著雙丫髻的少女正俯身看她，杏眼里蓄滿淚水，“您終于醒了！

太子的人馬上就追來了！”

少女不由分說地拉起她，蘇晚踉蹌著起身，這才發現自己穿著沉重的玄色廣袖襦裙，裙擺沾滿泥濘。

不遠處，數十名銀甲騎兵舉著火把逼近，馬蹄聲震得地面都在顫抖。

“這是...拍戲現場？”

蘇晚喃喃自語，聲音被雨聲淹沒。

少女卻臉色煞白：“小姐莫不是摔糊涂了！

我們得快些去投奔三皇子！”

追兵的呼喝聲越來越近，少女拽著她跌跌撞撞地跑。

蘇晚的腦子一片混亂，首到一道寒光擦著耳畔飛過，釘入旁邊的樹干，她才驚覺這不是玩笑——那支羽箭上的羽毛還在簌簌顫動，帶著真實的血腥氣。

“抓住蘇家女，太子殿下重重有賞！”

領頭的騎兵舉起長槍，蘇晚感覺心跳到了嗓子眼。

就在這時，她摸到懷中堅硬的異物——那面青銅鏡不知何時竟跟來了，鏡面貼著皮膚發燙，似乎在傳遞某種神秘的力量。

“往河邊跑！”

少女突然將她推向右側的密林，自己卻轉身引開追兵，“三皇子的人就在渡口！

小姐快走！”

蘇晚的淚水混著雨水滑落，她從未想過一場穿越會以這樣慘烈的方式開場。

身后傳來少女的尖叫，她咬咬牙，攥緊懷中的銅鏡，朝著未知的黑暗狂奔而去。

雷聲再次炸響，青銅鏡的紋路中閃過一絲暗紅，仿佛在預示著她跌宕起伏的異世人生。

雨勢在亥時末分稍歇，蘇晚的襦裙己被夜風吹成冰殼。

她攥著青銅鏡躲在蘆葦叢后，指腹觸到鏡面某處凸起的紋路——那是道蜿蜒如蛇的裂痕，不知何時出現在饕餮紋之間。

對岸的楓林在殘月下泛著鐵銹色，忽明忽暗的磷火從腐葉堆里升起，像無數雙窺視的眼睛。

“小姐！

這邊！”

嘶啞的呼喊從上游傳來。

蘇晚撥開蘆葦，看見個身披蓑衣的艄公正朝她猛揮手，烏篷船的船頭掛著盞菱形風燈，燈面繪著半朵褪色的墨蓮。

“三皇子的人？”

她跌跌撞撞撲到岸邊，草鞋陷進淤泥里。

艄公伸手拽她上船時，她瞥見對方袖口露出的刺青——和小桃腕上那朵褪色的梅花一模一樣。

船槳劃破水面的瞬間，北岸突然亮起數十點火光。

蘇晚回頭，看見銀甲騎兵己追到渡口，為首那人摘了頭盔，露出張棱角分明的臉，額間朱砂痣在火光下如同一滴血。

“是太子身邊的冷面將軍，沈徹！”

艄公猛地將她按進船艙，“快躲到糧袋后面！”

艙底彌漫著稻米和桐油的氣味。

蘇晚蜷縮在角落，聽見甲板上傳來羽箭破空的呼嘯。

青銅鏡在懷中發燙，鏡面映出艄公揮槳的影子——那影子竟在鏡中長出龍鱗，尾鰭拍碎了水面的月影。

“起霧了！”

艄公突然低喝。

蘇晚掀開艙簾一角，看見詭異的白汽從江面升起，瞬間吞沒了兩岸的楓林。

沈徹的騎兵在霧中亂了陣腳，戰馬不安地刨著蹄子，突然有人發出慘叫：“水里有東西！”

她看見磷火在霧中聚成光帶，纏繞上騎兵的腳踝。

被纏住的人瞬間僵住，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皸裂，露出底下青黑色的鱗甲。

沈徹揮刀砍斷光帶，刀鋒卻卡在某種粘稠的液體里，發出指甲刮過銅鏡的刺耳聲響。

“是江底的‘縛魂藻’，” 艄公的聲音帶著顫抖，“三皇子早算到太子會追至此地。”

他從蓑衣下摸出個竹筒，倒出些墨綠色粉末撒入江中，磷火立刻如潮水般退去。

烏篷船在霧中穿行時，蘇晚摸到青銅鏡的裂痕正在發燙。

她湊到月光下細看，發現裂痕里滲出暗紅液體，在鏡面上匯成一行古篆：“寒淵鎖龍，血祭方開。”

“姑娘在看什么？”

艄公不知何時蹲在她身后。

蘇晚慌忙合上鏡子，卻看見對方瞳孔里映著自己的臉——那臉突然裂開，露出無數枚排列整齊的鱗片。

“你不是人！”

她失聲尖叫，向后縮去。

艄公卻笑了，露出尖利的牙齒：“三皇子豢養的鮫人，自然不是凡人。

倒是姑娘懷中的‘照夜鏡’，可是當年大禹治水時用來照破河妖的神物？”

青銅鏡突然劇烈震動，鏡光穿透艙壁，照亮了江面下的景象——數十條魚尾在白霧中游動，鱗片反射的光連成光網，將烏篷船托離水面。

蘇晚看見沈徹的騎兵在光網外策馬狂奔，他們的影子被拉長在霧中，漸漸化作半人半魚的形態。

“太子的人都是鮫人與人類的混血，” 鮫人艄公撥動船槳，船頭的墨蓮風燈突然亮起紅光，“三皇子要借姑**血，解開寒江底下的龍鎖。”

話音未落，船身猛地一沉。

蘇晚看見青銅鏡的裂痕中涌出更多血液，在水面上繪出巨大的八卦圖。

江底傳來沉悶的轟鳴，仿佛有什么龐然大物正在蘇醒。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背，發現皮膚下浮現出與鏡背相同的饕餮紋路，正在月光下緩緩蠕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