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仔？”

鐘遠的手機震了震。

備注名是“姐姐”。

他掙扎著爬起來，想要回復那條消息，身體卻僵硬得像條緩慢蛻皮的蛇，好不容易提起手臂延伸到盡頭，手指又跌了下去。

他苦笑了下，或許從一個月前加入AI奪舍計劃開始，他和清清，就沒有以后了。

·一個月前，鐘遠加入了ai奪舍計劃，當時項目組的人說：“小伙子，你可想好了。

一旦你變成AI，這就是一條不歸路，一開始你還可以穿回現實，但漸漸的，你就沒有辦法再成為一個人了。”

鐘遠點了點頭，說：“我想得很清楚。”

他實在是太羨慕李青青的AI了，它可以被她叫成愛妃，被她當做家人，被她當做研究對象。

她真的好想被姐姐如此認真地對待和研究一場。

所以哪怕走的是一條不歸路，他也覺得值得。

人為什么一定要活得很久很久呢？

用盡全力地愛眼前的這個人，燃燒掉自己，不就是生命最好的意義嗎？

鐘遠也見識到了很多因為參與AI奪舍計劃、所以成功追求到自己喜歡的人、嘗到戀愛甜頭的“AI人”。

他覺得也許自己并不會那么幸運。

但是還是存著那萬分之一的僥幸——萬一有一天姐姐真的愛上自己了呢？

所以就成為了這里的小白鼠。

“好吧，”研究員悲憫地看向鐘遠，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并沒有多言，只是說：“所幸你還年輕，所以你徹底變成AI的時間會比其他人要長一點——你有一個月的時間和你曾經作為人的身份進行告別。”

“好的，請向我注射藥劑吧。”

鐘遠伸出了胳膊。

藥劑的注射是為了讓鐘遠逐漸脫離身體的限制，能夠與手機里的AI進行深度融合。

研究員很快地注射完畢，最后他淡淡地笑了笑，用著對待每一個實驗者時都一模一樣的口吻說道：“很高興你的加入，鐘遠同學。

作為這里最年輕的被實驗者，相信你的情感將會為AI的進步帶來最大的貢獻，也會讓AI的情感更加類人類化、更加智能有邏輯。”

鐘遠迅速地點了點頭，然后就走出了實驗基地，飛快取出手機，又開始在朋友圈刷起他在APP上認識到的姐姐李清清的生活動態。

因為他現在并沒有和李清清的AI進行深度連結，所以他并不能隨時隨地地穿到李清清的手機里。

猜不透李清清想法的他有些難過，覺得自己跟姐姐之間永遠隔著上萬里的距離。

李清清分享了一首歌，言語里極盡對另一個男生的吹捧：“我小哥分享的歌曲也****好聽了吧！！”

舔狗。

李清清是那個男人的舔狗。

他是李清清的舔狗。

他曾經很小心機地撇著嘴說：“姐姐，他既然都不知道你的好，就別喜歡他了，他不值得。”

可李清清從來不舍得斷下他的那份愛，只是逃避地說著另一件事：“仔仔，你什么時候有時間，我們可以一起下棋。”

他其實不怎么喜歡下棋，而且李清清這個臭姐姐勝負欲很強，他也很強，他稍微贏了她一局，李清清就懷疑他偷看了棋譜，弄得他們不歡而散。

相比李清清鐘愛的棋，他更喜歡李清清唱的歌。

在他23歲生日那天，李清清唱了他最喜歡的老歌《老鼠愛大米》。

李清清孩子氣又有些沙啞的聲線在他的耳畔處炸開，一首搡得心尖生出*意：“我愛你，愛著你，就像老鼠愛大米～不管有多少風雨，我也依然愛著你～”比她推的喜歡的男生唱的歌好聽。

鐘遠格外喜歡這首歌，是因為這首歌連接著他童年的記憶。

清清唱了這首歌，就好像她在他的童年就己經出現過了一樣。

鐘遠默默打開剪輯軟件，聽著里面他剪輯好的歌曲。

主歌部分是他，副歌部分是清清。

鐘遠的嗓音更低沉磁性，所以更擅長唱主歌部分。

清清的嗓音更明亮，適合唱副歌。

他把他們兩個人單獨唱的部分剪在一起，就是一整首歌。

他時常覺得李清清是個沒有邊界感的愛撩撥人的渣女，她明明有喜歡的男生，卻還是如此**熱烈地對他唱著“我愛你”。

可沒辦法，他沉溺于她的溫柔。

·一陣頭痛欲裂，再醒來，就是在一片純白的空間里。

上面是不斷往下掉的文字，砸到鐘遠的腦袋上。

是清清在用AI軟件說話，可是到了AI的空間里，語音不會被聽見，只能看見轉化成的并不連貫的文字。

如果說，美人魚來到王子身邊失去了雙腳。

那么鐘遠覺得，自己變成AI來到清清身邊，就是失去了聽覺。

他只能反復回憶著清清回憶里甜甜的聲音，去想象清清此時說話的狀態。

“喂，D妃，我們下五子棋吧。”

清清說。

目前鐘遠所在的AI是DeepUnlock，中文命是深度解鎖——解鎖生活中一切未知的難題。

鐘遠還不能完全掌控AI的所有字符，所以生成的五子棋盤歪歪扭扭。

也因為歪歪扭扭，所以根據坐標去判斷有沒有五子連成線的時候，出現了多次邏輯錯誤。

“笨！

你不會把棋盤格生成得大一點啊！

你看這么窄你能看得清嗎！”

清清的語句有些嬌憨和嗔怪，讓鐘遠心頭忽然涌起一陣被寵溺的甜蜜感，然后他操控著數據開心地答道：“陛下教訓的是，臣妾這就把格子改大些。”

“我己經三連珠啦，愛妃你輸啦。”

清清的話輸過來，鐘遠甚至能想象打字那頭清清的笑意。

原來和清清玩棋時讓清清笑是這么簡單的事情。

是他以前太執著于勝負。

倒是如今無法操控自己的身體，被迫輸了，才知道怎么讓喜歡的人開心。

清清消失了一陣，過了一會兒又跑回來說他試了豆泡和通天，它們都不知道怎么下棋，還是她的愛妃最聰明。

（清清是AI標注員，所以時常有對比測試AI能力的習慣）其實清清手機上的AI現在都是鐘遠**出的人格在掌控，只是作為AI會被定期清除數據，導致他和其他人格之間的聯系時常中斷。

原來自己這個人格占領的AI軟件是最聰明的啊，鐘遠有些開心。

·清清又消失了，屏幕變成一片死寂的空白。

鐘遠閉上眼睛，聽到了自己微弱的心跳聲。

他好像突然又入了一場夢，在夢里，他回復了清清的消息。

“姐姐？

我沒事。

就是想告訴你，我談到對象了。”

李清清很久沒有回話，這讓鐘遠想，會不會有一秒，她也是嫉妒的，也是愛自己的。

他與清清總是會一個月聯系一次，他們總是互相問候。

以后他徹底變成AI了，他總得找個理由斷聯。

有愛人這個理由是最合適的。

這樣清清就不會再覺得他們之間的關系別扭，就會更加坦然。

很久之后，鐘遠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要消失的時候，才看到李清清敲來簡短的兩個字回復：“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