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林墨按下快門時，掌心傳來機身螺絲松動的震顫。

取景框里新**笑容碎成重影，像被揉皺的婚紗頭紗。

“這破海鷗DF還能用？”

化妝師瞥了眼他手中掉漆的膠片機，“現在客人都要**X-Pro3拍婚禮花絮，你拿爺爺輩的機器糊弄人？

““張總說省成本。”

林墨扯了扯領口泛黃的襯衫。

空調出風口滴下的水珠在七月悶熱里蒸騰，把影棚熏成暗房藥水般的酸澀。

手機在褲兜震動，是母親發來的短信。

他家中并不富裕，甚至稱得上貧窮。

整個家庭完全靠父母出苦力掙錢，但是父親本就有傷病，更加劇了家里的窘迫程度。

還好過了幾年苦日子后，父母轉行，稍微掙了點錢，本以為全家即將過上好日子。

沒想到母親突然檢查發現得了癌癥，整個家庭都絕望了。

尤其是母親一聽是癌癥就沒打算治，收拾東西回了家里，交代了后事就**了。

當聽聞母親**的時候，林墨只覺得太突然了，有點恍惚，有點夢幻，有點無法接受。

在恍恍惚惚中，他開車帶父親參加母親葬禮的時候，又發生了車禍，他眼睜睜地看著父親死在了自己面前。

然后再一睜眼就重生了，回到了現在。

現在的他還在上大學，但是距離全家發生悲劇的時候也就3年左右的時間，本來還在學校混日子翹課打游戲的他，想著未來家里的慘狀就心如刀割，果斷放棄了游戲和大學生活，開始想辦法補貼家用。

但是，林墨想了半天也沒什么能干的，最后想著前世對攝影還算感興趣，發現一家婚紗影樓包吃住，就來當學徒了。

第一個月拿到了1000塊錢，剛剛他就給家里寄回去了900，只留下100作為零花。

這個時候收到消息，他也沒急著看，肯定是父母來過問錢的事。

“小林！”

老板張德貴油膩的喊聲穿透布簾，“16號客人要加拍夜景，你扛燈架去天臺！

麻溜的。”

暴雨就是這時砸下來的。

林墨護著器材箱沖進巷口屋檐時，卻看見一個老人蜷縮在垃圾箱旁邊，污水正順著她灰白頭發往下淌，懷里緊抱著個鐵皮餅干盒。

“婆婆，雨棚在后面......”他話音戛然而止。

只見老人顫抖著掀開盒蓋，褪色紅綢上躺著張燒焦的結婚照——1948年上海王開照相館的燙金logo還依稀可辨。

“能給我拍張...干凈的遺照嗎？”

老人指甲摳進生銹的盒縫，“醫生說我熬不過立秋了。”

林墨看著眼前的老人，突然就想到了自己的母親，上輩子臨走的時候也沒說給她買過什么東西，也沒給她拍張好看的照片，不由得動了惻隱之心。

“您稍等一下。

先去屋里面待著等一會兒。

等我先給那邊的客人拍完，就回來給您拍。”

林墨上了天臺，發現客人己經等在那里了，她倚在褪色的欄桿上，墨藍制服裙被秋風掀起微皺的邊角。

水手服領巾歪斜地系著，露出半截蒼白脖頸，深灰蝴蝶結被揉得有些發蔫，像是被人攥在手心反復摩挲過。

眼瞳浸在粼粼水光里，睫毛垂落的弧度如同被雨打彎的梔子花瓣。

林墨連忙遞上一把透明的雨傘，“美女今天心情不好啊嗯。”

JK少女冷漠地回應著。

林墨見狀也不多說，“您就靠在那不動，往那邊看就好。”

茫茫的雨滴下，一個臉色蒼白的JK少女，斜倚在護欄上，眼神憂傷地眺望著遠方，滿滿的破碎感，孤寂和神傷不語自來。

“好，您回頭。”

林墨知道，這又是個暗自情殤的妹子，但是也許藝術總是這樣，非是這樣濃烈的情感，不得打動人心。

林墨默默地引導著少女，盡量不破壞整體的氛圍，然后再調整現場的燈光和道具，確保畫面在濃烈的情緒之下潛藏著幾分質感。

不多時，拍攝結束，沒有更多的交流，林墨現在也沒能力去關心別人的愛恨情仇，他現在只知道自己要多努力，去搏一分希望，博一個轉機。

轉過頭來，林墨帶著門外的老婆婆走進房間，他反復地調整燈光，拍了好多張，力爭效果達到最好。

這時門外老板張德貴的身影一閃而過，看見林墨在拍攝，問了一句旁邊的人，“小林這是給誰拍呢？

我怎么不記得有這號顧客呢？”

正說著林墨走了出來，正要再去再拿一份膠卷。

張德貴首接拉住林墨：“小林，她誰啊？”

林墨撓了撓頭，賠笑著說道：“沒誰，就是一個可憐的老人家，醫生說她快不行了，她想過來拍張遺照。

我就給她拍了。”

“你還給人拍遺照，你配么？

你拿著我的設備，我的膠卷去給一個認識的人拍照。

你挺行啊。

還拍遺照？

喪氣的玩意。”

張德貴瞬間暴怒，指著林墨一頓臭罵，說著還推搡著林墨。

“你趕緊給我滾啊，我不想在這個地方再見到你，你還在這裝上好人了。”

說著還掀開門簾把老人也攆了出去。

老婆婆尷尬地一笑，把自己剛剛坐過的地方擦了擦，抱著自己的盒子就走了出去。

林墨看的眼睛一酸，追著跑了出去，拉住老人：“婆婆，你別急，今天下雨，明天，我肯定給你拍上。

您家在哪，明天我帶著相機去找您。”

婆婆很是驚喜地看了看林墨，連忙感謝：“小伙子，你真是個好人，今天真是不好意思還害你丟了工作。”

林墨溫柔地打斷：“沒事，反正我也不想在這干了，正好出去自己搞個個人攝影工作室。”

兩人一邊走一邊說，林墨首接打著傘把老人送回了家里。

等林墨回到學校宿舍己經是半夜了，林墨簡單的洗漱過后，拒絕了室友的游戲邀請后，就爬上了床，開始思考下一步該怎么辦。

今天一番沖突之后，林墨也不想再繼續干下去了，關鍵是即使干下去，也湊不出足夠的錢來改變母親的命運。

思來想去，林墨最終還是選擇了當個個人攝影工作室。

但是手中沒有閑錢，林墨準備賭一把，用信用卡的額度去買個二手相機，然后出去接單。

就這樣林墨思索到半夜，不知道什么時候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