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孤煙首，長河落日圓。

燕歸來蹲在青石板上磨刀，刀刃與磨刀石相觸，發出"嚓嚓"的聲響。

十七歲的少年身形瘦削卻結實，古銅色的皮膚上沁著細密的汗珠。

他時不時抬頭望向遠處的官道，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歸來，水缸空了。

"屋內傳來師父沙啞的聲音。

"這就去。

"燕歸來應了一聲，將磨好的柴刀插在腰間，拎起兩個木桶向鎮外的溪邊走去。

飛沙鎮是邊陲小城，總共不過百來戶人家。

燕歸來和師父住在鎮子最西頭的一座小院里，三間土房圍著一個不大的院子，院中一棵老槐樹亭亭如蓋。

師父說那是他搬來時親手栽下的，如今己有二十個年頭。

溪水清涼，燕歸來俯身打水時，看見水中倒映的自己——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左眉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痕。

那是他十二歲時跟鎮上的孩子打架留下的。

師父知道后不但沒責罵他，反而教了他幾招防身的功夫。

"師父今天咳得厲害。

"燕歸來心想。

師父年近六旬，這兩年身子骨明顯不如從前了。

他琢磨著明天去山里打只野兔，給師父補補身子。

回到小院，師父正坐在槐樹下喝茶。

老人須發皆白，面容清癯，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見燕歸來回來，他放下茶盞："磨個刀去了這么久，又偷懶看云彩了吧？

"燕歸來嘿嘿一笑，把水倒進缸里："師父，我明天想進山一趟。

""去吧，小心狼群。

"師父頓了頓，"把鐵筆帶上。

"燕歸來點點頭。

鐵筆是師父的兵器，長一尺二寸，通體烏黑，筆尖鋒利如針。

師父說這是文房西寶中的"武具"，既可點穴制敵，又能揮毫潑墨。

燕歸來從小跟著師父學這套鐵筆功夫，卻從未真正用過。

晚飯是小米粥和咸菜，師徒二人默默吃完。

燕歸來收拾碗筷時，師父突然說："歸來，你今年十七了吧？

""嗯，開春就滿十七了。

"師父望著窗外的月色，若有所思："是時候告訴你一些事了..."話音未落，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燕歸來剛要起身查看，師父卻猛地按住他的肩膀，眼中**暴射："別動！

"馬蹄聲在小院外戛然而止。

接著是"嗖嗖"幾聲破空之響，數支弩箭穿透窗紙釘在墻上，箭頭發黑，顯然淬了毒。

"趴下！

"師父一腳踢翻桌子，拉著燕歸來滾到墻角。

幾乎同時，房門被踹開，三個黑衣人持刀沖了進來。

師父身形如電，鐵筆己握在手中。

只見他手腕一抖，鐵筆化作一道黑光，最前面的黑衣人喉間頓時多了一個血洞。

另外兩人見狀大驚，揮刀砍來。

師父不避不閃，鐵筆左右點出，精準地擊中兩人手腕。

"啊！

"慘叫聲中，鋼刀落地。

師父一個箭步上前，鐵筆連點，兩人應聲倒地。

"師父！

"燕歸來驚呆了。

他從未見過師父出手，更沒想到平日里溫和的老人竟有如此身手。

"走！

"師父抓起燕歸來的手腕就往后院跑。

剛到院中，墻頭又躍下五六個黑衣人，將師徒二人團團圍住。

為首的黑衣人冷笑道："燕九，二十年了，終于找到你了。

"師父——燕九將燕歸來護在身后，沉聲道："你們是什么人？

""取你性命的人！

"黑衣人一揮手，眾人同時攻上。

燕九鐵筆揮舞，招式精妙絕倫，轉眼間又放倒兩人。

但畢竟年事己高，加上寡不敵眾，漸漸力不從心。

一個不慎，后背被劃開一道口子，鮮血頓時浸透了灰布長衫。

"師父！

"燕歸來抄起墻角的柴刀就要上前。

"別過來！

"燕九大喝一聲，鐵筆突然脫手飛出，正中為首黑衣人的眉心。

那人仰面倒下，其余人一時駭然，攻勢稍緩。

燕九趁機拉著燕歸來退到槐樹下，從懷中掏出一物塞給他："拿著這個，快走！

"燕歸來低頭一看，是半塊玉玨，通體碧綠，上面刻著古怪的花紋。

"師父，這是...""去金陵，找醉仙樓的老板，告訴他山河社稷圖..."燕九話未說完，一支弩箭突然從暗處射來，正中他的胸口。

"師父！

"燕歸來抱住倒下的燕九，淚水奪眶而出。

燕九嘴角溢血，艱難地說："你...你不是我撿來的...玉玨...身世..."他的手突然抓緊燕歸來的衣襟，"報仇...但不可...被仇恨蒙蔽..."老人的手緩緩垂下，眼睛卻未閉上，似乎還有千言萬語未及交代。

"師父！

"燕歸來仰天悲嘯。

黑衣人再次圍了上來。

燕歸來抓起地上的鐵筆，雙目赤紅。

他雖然從未與人真正交手，但此刻悲憤交加，師父所教的招式在腦海中無比清晰。

他身形一閃，鐵筆如毒蛇吐信，一個黑衣人應聲倒地。

其余人顯然沒料到這少年竟有如此身手，一時不敢上前。

燕歸來趁機**而出，消失在夜色中"丹心..."燕歸來想起師父常說的話，"俠之大者，為國**。

武者持械，當存丹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