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逐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快被顛簸出來了。
花轎猛地一震,像是狠狠撞在了一塊石頭上。
那股蠻橫的沖勁兒把他整個人從鋪著軟墊的座位上硬生生掀離,又粗暴地摔回原處,后腦勺磕在木質的轎廂內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視野里瞬間蒙上一層灰暗的金星。
窒息感緊隨而來。
頂棚是那種紅得極其刺眼、仿佛浸透了鮮血的厚緞子,嚴絲合縫地裹覆著轎頂,此刻像是活物般緊緊壓迫下來,濃得化不開的陳腐氣味混著某種難以言喻的、類似于死水淤泥底泛出來的腥甜味兒,拼命往他口鼻里鉆,首逼喉嚨深處,帶來陣陣干嘔的沖動。
“哐!
嚓!
咚!
嚓!”
鑼!
鼓!
鈸!
镲!
刺耳到令人心膽俱裂的喧鬧穿透厚厚的轎簾,用一種詭異的方式鉆進陳逐的耳膜,并不清晰,反倒像是蒙在厚厚的濕棉被里,沉悶、混沌,帶著濕漉漉的回響。
每一次鼓點砸落,都像是一柄無形的重錘,隔著胸腔狠狠夯在他的心口上!
每一次重擊,都帶來一陣尖銳的憋悶和恐慌,仿佛空氣都被這喧天的噪音抽走了。
轎子外面,是滾沸般的人聲。
男女老少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尖笑、吆喝、叫好、意義不明的呼喊……無數的聲音像開鍋的沸水般翻騰、撞擊。
可這嘈雜的熱鬧里,透出的不是喜慶,而是一種黏膩到令人作嘔的興奮,如同千萬條冰冷**的水蛭,貪婪地吸附在那片喧囂的表面,拼命想要將轎子里的人拖拽進那深不見底的喧嘩中去。
陳逐死死攥著身下濕冷的綢布墊子,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是怎么被塞進這口“活棺材”里的?
記憶像是被泡爛的棉絮,混亂不堪。
只記得粗暴的拉扯,冰冷的布條蒙上雙眼,然后就是天旋地轉和這滿鼻滿口的窒息氣味。
“吉——時——到——唷——!”
一個如同老鴉扯著嗓子嘶鳴的號子,猛地撕裂了外面那層疊的喧鬧!
那聲音尖利得完全不似人聲,帶著鐵器刮擦骨頭的寒氣和穿透力,硬生生扎透了厚實的轎簾,首首釘入陳逐的耳鼓深處!
幾乎就在這聲凄厲宣告落下的瞬間!
“唰啦——!”
遮擋視線的沉重布簾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粗暴地扯開!
刺目的、近乎慘白的天光混合著下午過分明亮的太陽光,像冰冷的潮水般猛地涌入狹窄的轎廂!
緊隨其后的,是一股更加濃郁、幾乎凝成實質的劣質脂粉味,混著一股寺廟里那種陳年腐爛的檀香燃燒過頭的焦糊氣息,濃烈得如同有形之手,狠狠掐住了陳逐的脖子!
幾張老樹皮般的面孔出現在轎門口,上面涂抹著厚厚一層劣質胭脂,紅得像是潑上去的血。
嘴角僵硬地向上扯著,皮笑肉不笑,那笑容刻在深深的褶子溝壑里,冰冷凝固,活像死人臉上臨時糊上去的妝。
她們穿著皺巴巴的紅褂子,枯瘦得如同冬日里光禿禿的樹枝,可那幾雙覆著松弛皮膚、冰涼刺骨的手爪子卻力大無窮,像生鐵鑄的鐐銬,不由分說就死死鉗住了陳逐胳膊肘上方的肉,指甲隔著單薄的喜袍狠狠掐進皮肉里!
“唔!”
劇痛讓陳倒吸一口涼氣,掙扎的話語剛擠到喉嚨口就被掐滅了。
婆子們根本沒給他任何反應的時間,像拖拽一件沒有生命的貨物,將他硬生生從狹窄的轎廂里拽了出來!
腳下踩著冰冷濕滑的青石板地面,繡著俗氣牡丹的錦緞軟底鞋根本站不穩,陳逐踉蹌一步,差點摔倒,全靠婆子們那鐵鉗般的手才勉強穩住身體。
視線里全是晃動的紅。
紅的燈,紅得晃眼,像一顆顆染血的眼珠懸掛在破敗的門廊下。
紅的綢子,油膩發亮,如同浸滿了凝固的血漿,打著死結胡亂纏繞在院子里幾棵老槐樹的枝椏上。
那些老樹早己枝葉凋零,如同嶙峋的鬼爪伸向慘淡的天光,此刻卻被這褪色油膩的紅綢包裹著,像纏滿了腐爛的裹尸布。
紅的對聯,寫著歪歪扭扭、無法辨認的詭異符字,密密麻麻貼滿了斑駁脫落的墻壁,到處都是,紅得像是要流淌下來。
那些賓客——如果這些還能稱之為“人”的話。
他們擠擠挨挨地站滿了不算寬敞的院子,穿著同樣紅得刺眼的粗布或綢緞衣裳,男女老少都有。
一張張臉在午后那過分慘白的天光照耀下,呈現出一種陳舊的黃白,如同存放太久的蠟像。
唯獨那一雙雙眼睛,渾濁無神,卻又在昏暗的光線里拼命睜大,像是被什么東西點燃了某種非自然的狂熱,齊刷刷地聚焦在被架出來的陳逐身上!
他們的嘴唇在蠕動,發出含混不清的喁喁低語,嗡嗡嗡嗡…如同無數條毒蛇在潮濕的草叢里同時***鱗片,匯成一片令人頭皮炸裂的噪音**,充斥了整個空間!
院子太小,擠得幾乎沒有落腳的空隙,紅綢下攢動的人影如同熬煮的一大鍋黏稠翻滾的紅蝦,彼此擠壓、推搡、***,卻又不約而同地在狹窄的通道兩邊分開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那縫隙盡頭,是一扇緊閉著的、涂著嶄新朱漆的沉重木門,紅得像是剛剛噴濺上的滾燙鮮血,刺鼻的桐油味揮之不去。
門兩側蹲踞著兩只小小的石獅子,咧著嘴,臉上凝固的笑容僵硬而扭曲,充滿了惡意。
“走啊!
走啊!
新姑爺!
別耽誤時辰!”
一個尖利急促的聲音在背后響起,帶著濃重的鄉音和極度的不耐煩。
是那個手里攥著個破舊銅鑼、穿得花里胡哨的中年男人。
他臉上也刷著厚厚的**,兩坨劣質的胭脂暈開在顴骨上。
他用那冰冷堅硬的銅鑼槌,毫不留情地狠狠頂在陳逐的后腰上!
劇痛襲來,陳逐悶哼一聲,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猛傾!
婆子們像是配合默契的提線木偶,立刻收緊鐵鉗般的手,將他死死架住,拖著他沿著那條狹窄的、被無數雙渾濁饑餓目光夾道“歡迎”的紅綢之路,踉踉蹌蹌朝著那扇朱紅大門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粘稠冰冷的爛泥里。
脂粉和檀腥的混合氣味隨著兩旁每一個賓客的呼吸變得更加濃重,像是有毒的煙霧灌入肺腑。
幾個穿著小紅襖、臉上涂著夸張慘**底和兩坨圓得瘆人的腮紅的小孩,咧著嘴無聲地笑著,那笑容的弧度大得不自然,嘴角幾乎要裂到耳根,首勾勾地用手指著他。
他們的童音本該清脆,此刻卻如同細小尖利的鐵絲,在陳逐緊繃的神經上反復刮擦。
那通向堂屋正門的十幾步路,如同在冰冷的瀝青深淵里跋涉。
兩旁渾濁發亮的目光和那無聲蠕動的僵硬笑臉,如同跗骨之蛆,隨著他的移動而同步挪動,冰冷黏膩地吸附在他每一寸**的皮膚上。
空氣仿佛被那無處不在的嗡鳴低語擠壓成沉重的鉛塊,沉甸甸地壓迫著胸口,每一次呼吸都艱難無比,帶著鐵銹般的腥氣。
終于,那兩扇鮮血般的門板近在咫尺。
朱漆像是剛剛淋上去,紅得刺目,那股新鮮的桐油味幾乎蓋過了脂粉的甜膩。
門口那對獰笑著的石獅子,空洞的眼窩似乎在注視著他。
“咿呀——咯吱!”
一聲漫長而澀啞的摩擦聲響起,如同朽木在巨大壓力下瀕臨斷裂的**。
沉重的朱漆門板,被人從里面緩緩拉開一道縫隙。
門內,涌出的不是光明,而是比外面深沉的黑暗更加粘稠的……黑暗。
精彩片段
小說《詭骨道袍》一經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友的關注,是“上學好難”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陳逐王水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容:陳逐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快被顛簸出來了。花轎猛地一震,像是狠狠撞在了一塊石頭上。那股蠻橫的沖勁兒把他整個人從鋪著軟墊的座位上硬生生掀離,又粗暴地摔回原處,后腦勺磕在木質的轎廂內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視野里瞬間蒙上一層灰暗的金星。窒息感緊隨而來。頂棚是那種紅得極其刺眼、仿佛浸透了鮮血的厚緞子,嚴絲合縫地裹覆著轎頂,此刻像是活物般緊緊壓迫下來,濃得化不開的陳腐氣味混著某種難以言喻的、類似于死水淤泥底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