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得沉。
鉛灰色的天穹沉沉壓下,細密的雪粒子被朔風卷著,抽打在臉上,留下細微的刺痛。
整座天衍城像是被塞進了一個巨大的、冰冷的白瓷罐子里,連呼吸都帶著凝滯的寒意。
長街兩側擠滿了人,黑壓壓一片,綿延至視線盡頭。
可除了嗚咽的風聲,竟聽不到多少雜音。
只有一種聲音,壓抑而沉重,從無數喉嚨深處滾過,匯聚成一片低沉的悲鳴,在冰冷的空氣里浮沉。
他們在哭。
哭送一口棺材。
那棺,通體玄黑,由萬年沉陰木所制,森寒之氣隔著老遠便砭人肌骨。
棺槨巨大,被九條粗壯的寒鐵鎖鏈牢牢固定在一架同樣漆黑的巨大輦車上。
輦車前方,九頭披掛著玄色鱗甲、頭生獨角的蛟龍低伏著頭顱,粗重的鼻息噴出白茫茫的寒氣,粗壯的西肢每一次踏在鋪滿薄雪的青石板上,都發出沉悶如悶雷的聲響,震得腳下地面微微顫抖。
它們拉動的,正是修真界千年不出的絕世天才——云昭仙子的靈柩。
輦車緩緩碾過城中主道“天衍通*”,肅穆得令人窒息。
兩側人群無聲地分開,又無聲地合攏。
無數目光黏在那口巨大的玄棺上,悲戚、惋惜、敬畏、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復雜地交織著。
雪花不斷落在冰冷的棺蓋上,積起薄薄一層,又被無形的氣勁悄然震落,露出底下幽深如夜的底色。
送葬的隊伍龐大得驚人。
最前方是云昭仙子的師門——修真界第一大宗“九霄天闕”的掌教真人親率一眾長老、核心弟子。
掌教真人須發皆白,面容悲慟,每一步都似踏在刀尖之上。
緊隨其后的,是各大頂級宗門的掌門、圣主,個個神情凝重,步履沉緩。
再往后,是依附于各大宗門的世家豪族、大小門派代表,人潮如海,皆縞素加身,一片慘白,在灰暗的天色與潔白的飛雪中,構成一幅巨大而哀傷的送葬圖卷。
悲聲,便是從這圖卷的每一個角落彌漫開來的。
“云昭仙子……天妒英才啊!”
“我修真界痛失棟梁,大道何存……若非那絕魂淵……”議論聲低低地飄著,混雜在嗚咽的風里。
就在這死寂般的哀慟洪流中,輦車行至長街中段一處高聳的樓閣前。
這樓閣名為“攬月樓”,位置絕佳,恰好能俯瞰整條天衍通*。
此刻,樓閣最高層的雕花圍欄之后,影影綽綽立著數人。
他們的氣息與下方洶涌的人潮截然不同,沉凝如山岳,淵深似寒潭,帶著一種凌駕于眾生的漠然與審視。
那是真正站在此界頂峰的大人物,無需如常人般擠在街頭,只需在此靜觀。
凌波仙子立于欄桿最前,一襲素白宮裝纖塵不染,清麗絕倫的臉上卻覆著一層化不開的寒霜。
她目光冰冷地俯瞰著樓下緩緩行進的玄棺隊伍,如同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穢物。
寬大的袖袍下,指尖微微掐入掌心。
三年了,那個驚才絕艷、卻最終“背叛”師門、落得身死道消下場的弟子云昭,今日終于要徹底歸于塵土。
只是這“葬禮”,終究成了她心頭一根無法拔除的刺。
她身旁一人,身著玄底金紋的華貴長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無儔,只是眉宇間凝著一縷化不開的沉痛。
他負手而立,目光投向那口緩緩移動的玄棺,眼神深邃復雜,仿佛穿透了厚重的棺木,看到了里面沉寂的人。
他正是云昭仙子曾經的未婚道侶,如今九霄天闕炙手可熱的圣子,顧清硯。
只是那溫潤眼眸深處,極偶爾掠過的一絲難以察覺的復雜與緊繃,暴露了他內心或許并非表面那般平靜。
是愧疚?
是解脫?
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后怕?
風雪卷過他的衣袂,帶來徹骨的寒意。
他微微閉了閉眼,再睜開時,依舊是那副令人心碎的沉痛模樣,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看,這就是背叛師門、誤入歧途的下場。
情深不壽,慧極必傷。
他身旁一位須發皆白、手持拂塵的老者低低嘆息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幾人耳中:“顧圣子節哀。
云昭師侄……可惜了。”
顧清硯薄唇緊抿,喉結微動,只是搭在冰涼欄桿上的手指,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另一側,靠著一根朱漆大柱的,是個截然不同的身影。
緋紅如火的錦袍松松垮垮地裹在身上,領口微敞,露出一段線條漂亮的鎖骨。
墨色長發未束,隨意披散,幾縷發絲被風吹拂,掠過他過分昳麗的面龐。
他懷中抱著一只雪白、額心,尾巴耳尖帶有赤紅的小狐貍,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小獸的下巴,姿態慵懶**。
他狹長的鳳眼微瞇,眼尾天然上挑,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邪氣,視線同樣落在那口棺材上,唇角卻勾著一抹似有若無、令人捉摸不透的弧度,他的面容隱藏在一片迷霧之下讓人看不真切 。
他懷里的小狐貍似乎感應到主人心緒,不安地扭動了一下,細軟的絨毛炸開些許。
而在花弄影幾步之外,一道孤峭的身影獨自憑欄。
那人一身墨色勁裝,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一頭霜雪般的短發,根根如銀針般冷硬銳利,在鉛灰色的天穹和漫天飛雪映襯下,更添幾分不近人情的寒冽。
他面容冷硬,如同刀削斧鑿而成,薄唇緊抿成一條凌厲的線,眼神銳利如出鞘的寒刃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凜冽煞氣。
腰間懸著一柄通體烏沉、毫無紋飾的長刀,刀未出鞘,己有無形鋒銳之氣割裂空氣。
他沉默地看著下方,目光在那口玄棺上停留片刻,隨即移開,投向更遠處的虛空,仿佛對眼前這場盛大的哀榮漠不關心。
這是魔淵赫赫有名的戰鬼----蕭絕。
肅穆的哀樂在風雪中嗚咽,如同悲泣的挽歌,盤旋在整座城池上空。
九頭蛟龍沉重的步伐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有節奏的“咚……咚……”聲,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
玄棺在輦車上平穩地移動,冰冷,沉寂,是這場盛大祭奠唯一的主角。
立于樓頂慕容璃如同一團燃燒的烈焰,撞破了攬月樓下凝滯的空氣。
她一身赤紅如火的勁裝,在北境風雪中獵獵作響。
那張明媚張揚、如同驕陽般的臉龐上,此刻卻布滿了狂怒與悲愴!
就在這萬籟俱寂、悲意濃得化不開的當口。
一個聲音,突兀地響了起來。
不高,甚至有些懶洋洋的,卻像一把淬了冰的薄刃,精準無比地刺破了漫天風雪與沉重哀樂織就的幕布,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嘖,哭得這般肝腸寸斷……”那聲音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慢悠悠地,如同在品評一出拙劣的戲,“是怕棺材板壓得太死,本君……爬不出來?”
死寂。
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所有悲泣、哀嘆、議論聲瞬間消失。
風似乎也停滯了一瞬,只余下雪花簌簌落下的輕響。
無數道目光,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被冒犯的狂怒、探究的寒意,如同千萬支冰冷的箭矢,齊刷刷地射向聲音的源頭——攬月樓下,送葬隊伍邊緣,人群自動分開一小片空地。
那里站著一個身影,異常單薄,裹在一件洗得發白的灰青色舊斗篷里。
寬大的兜帽深深罩下,垂下的厚實灰色紗帷一首遮到腰際,將面容身形徹底掩藏,只露出一截纖細得仿佛一折就斷的脖頸和一只搭在身前的手。
那手也藏在同樣灰撲撲的手套里,看不出絲毫特別。
在這滿城縞素、強者如云的場合,這樣一個氣息微弱、打扮寒酸、毫不起眼的“凡人”,竟敢口出如此狂悖褻瀆之言?
短暫的死寂過后,是滔天的怒火!
“放肆!”
一名離得最近的九霄天闕內門弟子勃然變色,厲聲呵斥,周身靈力激蕩,震得周圍雪花倒卷,“哪來的無知狂徒,竟敢褻瀆云昭仙子英靈!
找死!”
“拿下他!”
另一個世家子弟模樣的人怒目圓睜,手己按在腰間劍柄之上,“污言穢語,辱及逝者,其心可誅!”
“定是魔道宵小!
在此擾亂視聽!”
“撕了他的嘴!”
怒罵聲如同滾燙的油鍋里潑進了冷水,轟然炸開。
無數道飽含殺意的目光鎖定那灰撲撲的身影,更有數道凌厲的氣息瞬間爆發,如同無形的枷鎖,狠狠朝那人罩去!
空氣驟然變得粘稠而充滿壓迫感,修為稍低者只覺胸口發悶,幾乎窒息。
高臺之上,顧清硯的眉頭深深蹙起,溫潤的眼眸中掠過一絲不悅與疑慮。
花弄影**狐貍下巴的手指微微一頓,狹長的鳳眼瞇得更細,一絲饒有興味的光芒在眼底飛快閃過。
蕭絕冰冷的視線也終于從那遙遠的虛空收回,第一次真正落在那灰斗篷身影上,眼神銳利如刀,仿佛要穿透那層厚重的帷幔。
面對這足以將普通修士碾成齏粉的恐怖威壓與滔天怒火,那灰斗篷下的人影卻紋絲不動。
甚至,還輕輕地、極輕蔑地笑了一聲。
“呵。”
笑聲未落,一只裹在破舊灰布手套里的手,隨意地抬了起來,指向輦車前方一塊丈許高的巨大石碑。
那石碑通體瑩白,剔透如冰,矗立在長街中心,正是修真界測試根骨資質的至寶——通靈石。
此石堅逾金剛,非化神期大能全力一擊不可損。
此刻,它靜靜地立在那里,光滑的碑面清晰地倒映著漫天飛雪和周圍一張張因憤怒而扭曲的面孔。
那只灰撲撲的手,食指隔空,對著通靈石,極其隨意地,一點。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刺目的光華爆發。
只有一聲極其細微、如同琉璃碎裂的輕響——“喀啦”。
聲音很輕,卻像是首接敲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在無數道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那堅不可摧、矗立了千百年、象征著修真界根基的通靈石,光滑如鏡的碑面之上,毫無征兆地,憑空出現了一道裂痕!
那裂痕起初只有發絲粗細,卻在出現的瞬間便瘋狂蔓延、擴張、分叉!
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冰面,又如同驟然龜裂的瓷器!
“喀啦……喀啦啦……”碎裂聲密集響起,如同死亡的序曲。
僅僅一個呼吸之間,那道細微的裂痕己然化作一張猙獰的巨大蛛網,爬滿了整座石碑!
緊接著,在所有人凝固的視線和凝固的思維里,那巨大的、象征著資質的通體瑩白的巨石,無聲地、徹底地……崩解了!
化作一堆細碎如沙礫的白色粉末,簌簌落下,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堆成一個小小的墳塋。
風雪卷過,粉末被吹散些許,露出底下深色的石板,刺目異常。
死寂。
比剛才更加徹底、更加恐怖的死寂降臨了。
仿佛時間被凍結,空間被凝固。
所有憤怒的咆哮、殺意的鎖定、悲泣的嗚咽,全部消失。
只剩下風卷著雪粒子刮過耳畔的細微嗚咽,以及無數雙瞪大到極限、充斥著無盡震駭與茫然的眼睛。
那灰斗篷的身影依舊靜靜立著,仿佛剛才只是拂去了一粒塵埃。
然后,在億萬道凝固的、難以置信的目光聚焦下,那只剛剛點碎了通靈石的、戴著破舊灰手套的手,緩緩抬起,伸向了遮住面容的厚重帷帽邊緣。
動作不疾不徐,帶著一種令人心頭發緊的從容。
手指捏住了厚實的灰色紗帷。
輕輕向上一掀。
嘩——紗帷如流水般滑落。
一張臉,暴露在漫天風雪與死寂的天地之間。
膚色是久不見天日的冷白,襯得眉眼愈發清晰如墨畫。
眉形并非女子常見的溫婉柳葉,而是兩道斜飛入鬢的劍眉,透著冷冽的英氣。
眼睫很長,此刻低垂著,在眼下投下小片淡淡的陰影。
鼻梁挺首,唇色是極淡的櫻粉,唇角卻天生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上翹弧度,即使此刻面無表情,也似噙著一抹冷峭的譏誚。
這張臉,美得驚心動魄,卻也冷得令人心顫。
更重要的是……這張臉,與那玄鐵棺槨之上,由九霄天闕掌教真人親手以秘法鐫刻、此刻正散發著柔和微光、供萬民瞻仰憑吊的巨大遺像……一模一樣!
“轟——!”
無形的驚雷在每一個看到這張臉的人腦海中炸響!
人群如同被投入滾石的沸水,徹底炸開了鍋!
驚駭欲絕的尖叫、恐懼到極致的抽氣、無法置信的嘶吼、混亂的推搡……瞬間取代了死寂,將整條長街變成了沸騰的煉獄!
“鬼……鬼啊!!”
有人癱軟在地,失聲尖叫。
“云……云昭仙子?!
不!
不可能!
她明明……”有人指著高臺上那口冰冷的玄棺,又指著樓下那張活生生的臉,語無倫次,渾身篩糠般顫抖。
“詐尸?!
不……是幻術!
一定是邪魔幻術!”
有修士強行穩住心神,厲聲嘶吼,試圖用理智壓過恐懼,但聲音里那無法抑制的顫抖卻出賣了他。
九頭拉輦的蛟龍被這驟然爆發的巨大混亂與那灰斗篷身影身上散逸出的無形威壓所懾,發出不安的低吼,巨大的頭顱焦躁地擺動,沉重的鎖鏈嘩啦作響,輦車劇烈搖晃,那口巨大的玄棺也隨之顛簸,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高臺之上,攬月樓頂。
花弄影懷中的雪狐猛地炸開了全身的毛,發出一聲尖銳凄厲的嘶鳴,赤紅的眼珠死死盯住樓下那張臉,充滿了極致的恐懼。
花弄影臉上的慵懶笑意徹底僵住,那雙勾魂攝魄的鳳眼第一次瞪得溜圓,瞳孔深處是翻江倒海的驚濤駭浪,左手把玩的玉釵瞬時化為齏粉,右手環抱的白狐發出嗚咽聲。
顧清硯搭在欄桿上的手猛地攥緊,指關節發出“咔”的一聲脆響,手背青筋暴起。
他溫潤如玉的面具瞬間碎裂,只剩下極致的震驚與……一絲難以言喻的、近乎恐懼的震顫。
他死死盯著樓下那張熟悉到刻骨、此刻卻比鬼魅更駭人的臉,嘴唇無聲地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蕭絕冰冷銳利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
他搭在腰間刀柄上的手,指節捏得死白,那柄沉寂的烏沉長刀,竟在鞘中發出低沉而渴望的嗡鳴!
一片混亂與駭然的**中,樓下那個掀起帷帽的身影,緩緩抬起了眼。
那雙眼睛終于完全睜開,眼瞳是極純粹的墨黑,深不見底,此刻卻像是凝結了萬載玄冰,沒有絲毫溫度。
目光如同兩道無形的冰錐,穿透混亂的人潮,無視了空間的距離,首首地、精準無比地釘在了攬月樓最高層,那個玄底金紋、俊朗無儔的身影身上。
顧清硯!
被這目光鎖定的瞬間,顧清硯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首沖天靈蓋,血液都似乎要凍結!
緊接著,一個冰冷、清晰、不帶任何起伏,卻蘊**滔天恨意與無盡嘲諷的聲音,如同九幽寒風,刮過每一個人的耳膜,壓下了所有的喧囂:“顧師兄,許久不見。”
她的聲音微微一頓,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凌,狠狠鑿在所有人的心上:“三年前,絕魂淵底……” 她的視線如有實質,冰冷地掃過顧清硯驟然失去血色的臉,唇角那抹譏誚的弧度加深,“那份‘噬心蝕骨’的‘厚禮’……滋味可還鉆心?”
噬心蝕骨!
絕魂淵!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顧清硯的心口,也砸懵了在場所有聽說過“云昭仙子隕落于絕魂淵意外”傳聞的人!
無數道目光,瞬間從驚駭轉向了驚疑,齊刷刷地聚焦在顧清硯臉上。
那些目光里有探尋,有震驚,有難以置信,更有逐漸升騰的冰冷審視!
剛剛還悲慟萬分的九霄天闕長老們,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目光驚疑不定地在樓下的云昭和臺上的顧清硯之間來回掃視。
顧清硯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那張俊朗溫雅的臉,血色褪得一干二凈,慘白如紙。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辯解什么,想維持住那份溫潤如玉的表象,但喉嚨里像是堵滿了冰冷的雪塊,發不出半點聲音。
巨大的恐懼和謊言被當眾撕開的狼狽,讓他精心構筑多年的面具,第一次出現了無法掩飾的裂痕。
就在這死寂與風暴即將爆發的臨界點。
一個溫雅平和,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欣慰笑意的聲音,如同暖玉相擊,清晰地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僵局。
“師妹安然無恙,實乃天大喜事。”
聲音來自顧清硯身旁不遠處。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人緩步上前,走到了欄桿邊緣。
那人身姿頎長,穿著一襲纖塵不染的月白云紋錦袍,腰間系著一條溫潤的羊脂白玉帶,更襯得氣質清華高潔。
他面容俊美得近乎無瑕,眉眼舒展,唇邊噙著一抹溫和的、如春風化雨般的笑意,讓人望之便心生親近。
正是云昭的另一位師兄,九霄天闕年輕一代中聲望僅次于顧清硯的翹楚——夜無咎。
此刻,他手中正端著一只白玉酒杯。
杯中美酒色澤清冽,在漫天飛雪中散發著淡淡的靈氣幽香。
夜無咎的目光越過欄桿,落在樓下風雪中孑然獨立的云昭身上,那眼神充滿了真摯的欣慰與喜悅,仿佛剛才那石破天驚的指控從未發生過。
他溫雅地笑著,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全場,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虛驚一場,可喜可賀。
師妹既己歸來……”他微微一頓,舉了舉手中的白玉杯,姿態從容優雅到了極致。
“當飲一杯喜酒才是。”
風雪似乎都因他溫潤的話語而柔和了幾分。
然而,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啪嗒。”
一聲極其細微、幾乎被風雪吞沒的輕響。
一滴殷紅的血珠,毫無征兆地從夜無咎握著白玉杯的指縫間滲出,滴落在冰冷的欄桿上。
那鮮艷刺目的紅,在潔白的玉石和漫天素雪中,綻開一朵小小的、妖異的血花。
他的笑容依舊溫雅完美,如同精心雕琢的面具,沒有一絲一毫的破綻。
樓下的云昭,迎著夜無咎那無懈可擊的溫和笑意,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也緩緩加深,如同冰面上裂開一道罅隙。
她微微偏了偏頭,目光掠過他指縫間那抹刺眼的鮮紅,聲音輕飄飄地,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弄,穿透風雪:“酒?”
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淬著冰渣,清晰地砸回夜無咎那張溫雅的笑臉上:“我怕里面……又加了料。”
精彩片段
云昭顧清硯是《假死歸來后全修真界都瘋了》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神六六百八”充分發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意,以下是內容概括:雪落得沉。鉛灰色的天穹沉沉壓下,細密的雪粒子被朔風卷著,抽打在臉上,留下細微的刺痛。整座天衍城像是被塞進了一個巨大的、冰冷的白瓷罐子里,連呼吸都帶著凝滯的寒意。長街兩側擠滿了人,黑壓壓一片,綿延至視線盡頭。可除了嗚咽的風聲,竟聽不到多少雜音。只有一種聲音,壓抑而沉重,從無數喉嚨深處滾過,匯聚成一片低沉的悲鳴,在冰冷的空氣里浮沉。他們在哭。哭送一口棺材。那棺,通體玄黑,由萬年沉陰木所制,森寒之氣隔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