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睜開眼的時候，天花板上正對著一盞破舊的吊燈，燈罩裂開了一道縫，像一只半睜的眼睛，靜靜地俯視著他。

他沒有立即起身。

手掌下方是冰涼的地磚，指尖觸到一小塊凸起，像是玻璃碎片。

他緩緩抬起頭，確認了西周。

教室。

但又不像是普通的教室。

墻壁被涂成詭異的粉色，黑板上畫滿了孩子的涂鴉，顏色斑斕卻毫無秩序。

每個涂鴉都是一張笑臉，但嘴角咧得太大，眼睛像是被摳了個洞。

講臺后面，布簾遮住了一大塊區域，像是故意藏著什么。

最不對勁的是窗戶。

窗外漆黑一片，沒有光，沒有景，像貼了一層黑色幕布。

沈言慢慢坐起身，手臂隱隱作痛，衣袖下的繃帶還沒解開。

他記得自己應該在醫院。

更準確地說，應該己經死了。

他低頭看了看手臂，那道自殘的傷口尚未結痂，血跡己經干涸。

他舔了舔唇角，沒有血腥味，也沒有藥水味。

教室里沒有聲音。

像是一座空殼。

首到他聽見了粉筆劃過黑板的聲音。

“唰——唰——唰——”沈言回頭。

教室空無一人，但黑板上，多出了一行白字：歡迎回到童謠學校他站起身，黑板下方多出一張紙條，像是剛剛被吐出來似的，緩緩飄落到地上。

他彎腰撿起。

紙條上字跡潦草，仿佛是小孩子涂畫出來的：每晚零點，所有人必須唱童謠。

唱錯者，缺席者，將被帶去見老師。

禁止修改歌詞，禁止離開教室，禁止發問。

——請遵守規則，孩子們。

沈言握緊紙條，指尖感到一絲不易察覺的溫熱。

像是……有人剛捏過。

這時，他才注意到教室的后排有幾張空座椅己經坐了人。

五男三女，神情麻木，有的低頭，有的盯著地面，沒有人說話。

他們的眼神不再好奇，仿佛己經在這里待了很久。

沈言緩步走過去，靠近一名瘦高的青年。

“這是哪里？”

那人沒有看他，只是冷冷說了一句：“副本剛刷新，你是新進來的。”

“副本？”

“別出聲。”

另一個女人開口了，臉色蒼白，“現在是白天，‘老師’不在教室。

但教室里有鏡子，別靠近。”

沈言一怔，下意識轉頭。

教室的角落，放著一面半人高的立式鏡子。

鏡面上隱隱有水霧，像是剛剛有人在里面呼了一口氣。

他的視線剛落上去，鏡子里的人影動了一下。

沈言心頭一緊——那不是他的動作。

鏡中“沈言”緩慢地轉動頭部，嘴角帶著一點詭異的弧度，眼神卻一片空白。

那不是倒影，更像是一具模仿他外形的空殼。

他猛地收回目光。

“第一次看到鏡子就敢盯著看，你膽子真不小。”

角落里，一個人輕聲笑了。

聲音帶著一點慵懶的譏諷，男聲，卻帶著說不出的輕柔。

沈言看過去。

那是一個穿著學生校服的男人，頭發凌亂，坐姿隨意，像是剛從夢里爬出來。

他手里拿著一把折扇，啪地展開，遮住了大半張臉。

“鏡子看久了，會把你看走。”

“你是誰？”

沈言問。

對方沒有回答，只是輕輕地搖著扇子。

“等晚上童謠響起，你就知道了。”

他笑得眼角彎彎，像是在看什么好戲。

而鏡中的沈言，也緩緩笑了。

和他一樣的笑容，一模一樣的角度，一模一樣的冷漠，卻……明顯慢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