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君悅酒店頂層，璀璨的水晶燈下流淌著金錢與虛偽的香氣蘇家大小姐蘇清雪與丈夫沈硯的三周年結婚紀念晚宴，衣香鬢影，觥籌交錯，空氣里卻塞滿了一種心照不宣的輕蔑焦點，無一例外地聚焦在那個角落里的那個看似無用男人身上。

沈硯一個江城上流圈子里盡人皆知的“笑話”。

蘇家老爺子當年不知被灌了什么**湯，硬是把蘇清雪這朵真正的江城名花，插在了沈硯這坨來歷不明的爛泥上三年了，這個男人除了那張在燈光下依舊過分俊朗卻毫無生氣的臉，再無任何值得稱道之處。

沒有事業，沒有**，甚至連脾氣都沒有，像一件昂貴卻蒙塵的擺設，安靜地承受著所有投射過來的鄙夷目光。

“嘖，清雪姐真是委屈，守著這么個廢物。”

一個穿著粉色小禮服的年輕女孩掩著嘴，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一圈人聽見。

“誰說不是呢？

聽說他在蘇家，連個傭人都不如?！?br>
另一個男人晃著酒杯，眼神里的幸災樂禍毫不掩飾。

“三周年紀念，蘇家居然還肯給這窩囊廢辦這個排場？

清雪姐脾氣也太好了吧？”

“嗨，面子工程嘛。

老爺子沒了，蘇家現在全指著清雪撐著，她多不容易啊……”議論聲如同細密的針，扎在空氣里，也扎在蘇清雪緊繃的神經上。

她穿著一身高定的珍珠白露肩長裙，身姿窈窕，面容精致得如同畫中仙子，只是那雙望向沈硯的眸子，此刻卻只有深不見底的冰寒和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

她捏著高腳杯的指節微微泛白。

沈硯對此置若罔聞。

他安靜地坐在角落的絲絨沙發里，背脊挺首，像一尊沉默的石像昂貴的西裝熨帖地裹著他修長的身軀，卻掩不住內里透出的那份空洞與疏離。

他低垂著眼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緒手里捏著一杯幾乎沒動過的香檳，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冰涼的杯壁。

三年前，華爾街的腥風血雨、背叛者猙獰的臉、**穿透身體帶來的灼痛和冰冷……那些畫面碎片般在腦海中飛速掠過，又被強行壓回意識最幽暗的深淵指尖傳來香檳杯壁的冰涼觸感，像某種錨點，將他死死釘在這令人作嘔的現實中。

他需要這層“窩囊廢”的殼，需要這令人窒息的羞辱作為掩護，首到……他緩緩吸了口氣，那氣息冰冷，不帶一絲火氣。

宴會的氣氛在蘇清雪堂弟蘇明宇的刻意煽動下，漸漸走向一個蓄謀己久的羞辱**蘇明宇，一個典型的紈绔子弟，靠著蘇家的蔭庇作威作福，對沈硯這個“霸占”了他女神堂姐的廢物，更是恨之入骨他端著一杯年份極佳的羅曼尼康帝，故意搖搖晃晃，在一陣夸張的驚呼和心照不宣的哄笑中，“失手”將整杯深寶石紅的酒液，精準無比地潑灑在沈硯锃亮的皮鞋前，形成一灘刺目、粘稠的污漬。

猩紅的酒液如同凝固的血，在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面上肆意蔓延，刺目得灼眼。

濃烈的果香混雜著橡木桶的氣息瞬間彌漫開來，卻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甜膩。

“哎呀！

沈大姑爺！

真不好意思！”

蘇明宇夸張地拍著額頭，臉上卻堆滿了毫不掩飾的惡意笑容，聲音拔高，帶著一種掌控全場節奏的得意，“你看我這手笨的！

這么好的酒，浪費了多可惜！”

他環視一圈，目光掃過那些帶著看好戲神情的賓客，最終落在沈硯那張毫無波瀾的臉上，笑容愈發扭曲，“要不……沈大姑爺辛苦一下？

這可是康帝，一滴都值你一個月生活費吧？

舔干凈，別浪費嘛！

沈硯說道：明宇你別太過分！

蘇明宇大聲說道：明宇也是你這個霸占我表姐3年的廢物叫的？

蘇明宇接著說道：你是聾了嗎？

我叫你爬過來舔干凈！

哄笑聲瞬間爆發出來，像一群被驚起的聒噪烏鴉，填滿了整個宴會廳。

有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人吹著口哨，更多的則是舉著手機，鏡頭貪婪地對準了角落里的沈硯，準備記錄下這“精彩絕倫”的一幕蘇清雪端著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她猛地抬眼看向蘇明宇，眼神銳利如刀，帶著警告蘇明宇卻只是對她挑釁地揚了揚下巴，一副“你能奈我何”的無賴相。

她隨即又看向沈硯，那眼神復雜到了極點——有憤怒，有屈辱，有對他不爭氣的怨懟，最終都化為一種近乎冷酷的決絕她紅唇微啟，聲音不大，卻像淬了冰的針，清晰地穿透了嘈雜，扎進沈硯的耳膜：“沈硯，”她的聲音里沒有一絲溫度，“別在這里丟人現眼。

舔干凈，然后，立刻消失。”

命令。

冰冷，不容置疑。

空氣仿佛凝固了。

所有的笑聲、議論聲都詭異地停滯了一瞬，無數雙眼睛聚焦在沈硯身上，帶著獵奇、鄙夷、興奮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沈硯依舊低垂著頭，額前幾縷碎發垂落，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握著香檳杯的手指，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呈現出一種失血的蒼白，細微的顫抖透過冰冷的杯壁傳遞出來，仿佛那脆弱的水晶下一秒就要碎裂。

時間被拉得無比漫長，每一秒都像鈍刀子割肉。

就在所有人以為他會爆發，或者懦弱地逃離時，沈硯動了。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放下了手中的香檳杯。

杯底與水晶茶幾接觸，發出一聲輕微卻異常清晰的“叮”聲，如同某種儀式的開始然后，他屈膝，動作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流暢，沒有絲毫猶豫或拖泥帶水，首挺挺地跪在了那灘猩紅的酒漬面前。

冰涼堅硬的大理石瞬間透過薄薄的西褲侵襲膝蓋。

哄笑聲再次拔高了一個八度，帶著勝利的狂歡蘇明宇笑得最響，幾乎要岔氣。

手機的快門聲此起彼伏。

沈硯的背脊依舊挺首，如同懸崖邊承受風雪的孤松。

他慢慢彎下腰，俯身湊近那片散發著濃郁酒香的污漬動作精準得像在進行一項莊重的儀式。

猩紅的液體倒映著他低垂的臉龐，模糊而扭曲。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侍者馬甲、滿臉橫肉、平時就慣于踩低捧高的中年傭人，大概是覺得這是討好蘇明宇、順便踩一腳這“廢物姑爺”的絕佳機會，竟一步跨上前，抬腳就狠狠踹在沈硯彎曲的后腰上！

“磨蹭什么！

明宇少爺讓你舔干凈！

聽見沒？

廢物！”

傭人粗聲粗氣地吼道，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沈硯的頭發上。

那一腳力道不輕，帶著十足的侮辱意味。

身體被踹得向前一晃，沈硯撐在地上的手猛地用力，指關節瞬間繃緊，青筋暴起，如同盤踞的毒蛇那一瞬間，他周身的氣息驟然變得極其危險，仿佛一頭沉睡在萬年冰層下的兇獸被強行驚醒，即將撕裂一切束縛！

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寒流，以他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讓離得最近的幾個看客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臉上的笑容僵住。

但下一秒，那股恐怖的氣息又倏然消失無蹤，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沈硯的頭，更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