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公司大門，冷風灌進領口。

我抬頭看了看這棟二十幾層的寫字樓，金燦燦的招牌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刺眼。

盛恒集團，許家的產(chǎn)業(yè)。

許薇是總裁，我在這兒干了五年，從一個最底層的業(yè)務員干到業(yè)務主管。

岳父的公司，女婿的身份，在外人看來是雙份的幸運。

只有我自己知道，這五年我是怎么過來的。

打車到我媽租的房子，推開門，她正在廚房里忙活。

小小的出租屋彌漫著一股油煙的香味。

像兒時的味道。

“兒子，你來啦？”

她回過頭，沖我笑了笑，“今天下班早？

正好，我燉了排骨，你最愛吃的。”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

她穿著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舊棉襖，系著一條碎花圍裙，左手扶著灶臺，身子微微往右歪。

那條瘸了的左腿承不了太久的力。

“媽。”

我嗓子有些發(fā)緊，“您先別忙了，出來坐會兒，我跟您說點事。”

她看了我一眼，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然后關掉火，擦擦手，慢慢走出來。

“咋了？”

她坐下來，臉上帶著點不安，“是不是出啥事了？”

我在她對面坐下。

“我把工作辭了。”

她一愣。

“還有。”

“我跟許薇提了離婚。”

她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好一會兒，才動了動嘴唇：“為為啥呀？

是不是媽哪兒做得不好，讓親家生氣了？”

“不是。”

“肯定是！”

她打斷我，低下頭，兩只粗糙的手不安地絞在一起。

“我知道，肯定是媽沒把活兒干好。”

“人家讓我去打掃衛(wèi)生，我腿腳不利索，肯定有干得不好的地方。”

“兒子，你回頭跟親家道個歉，就說媽以后注意，一定好好干……媽！”

我嗓門大了些。

她抬起頭，眼眶已經(jīng)紅了。

我深吸一口氣，盡量把聲音放平：“媽，不是您的問題，跟您沒關系。”

她不信，低著頭，嘴里還在念叨：“肯定是我的錯，肯定是……”我看著她的樣子，心里像被人緊緊攥住。

去年春天，我媽給我打電話，說她左腿的毛病又犯了。

電話里她輕描淡寫，說沒事，休息幾天就好。

我不放心，回老家去看她，才發(fā)現(xiàn)她走路已經(jīng)一瘸一拐了。

我問她怎么不早說，她笑了笑，說怕耽誤我工作。

那時候我剛提業(yè)務主管，確實忙。

我堅持要把她接到江城來，說要照顧她。

她不愿意，說怕給我添麻煩。

我說您是我媽，什么麻煩不麻煩的。

最后她還是答應了。

許德剛當時沒說什么，只是臉色不太好看。

但僅僅過了兩天，當著我的面，也當著我**面，開口了。

“陳然啊。”

他靠在沙發(fā)上，翹著二郎腿，嘴里叼著煙。

“按理說**住家里合情合理。”

“但你也知道，薇薇從小嬌生慣養(yǎng)的，生活習慣啥的可能跟婆婆不太一樣。”

“我這當爸的，總得替閨女考慮考慮。”

我媽當時正端著水杯，手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