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是灰色的，馬路也是灰色的，街上一切都在霧霾籠罩下。

城市邊緣，是一座座未完工′大樓，鋼制腳手架外側，懸垂下防跌網還沒拆下來。

這是個平凡的早晨，在這一天里，環衛工人如以前一樣早上六點前開始打掃街道，讓街道干凈清潔。

綠化帶里栽的月季，碗口大的花朵正怒放。

在城市不起眼的一條小巷里，一只小黑狗正在堆在垃圾桶外的一堆建筑或裝修雜物中蜷縮著身軀躲著。

對犬類而言，早春天氣也不算冷。

黑狗盯著綠化帶的紅月季花。

在它眼里，這花也許比不上剛才在一家飯店外撿到的一塊***更引起它的興致。

而今天，環衛工意外地，也沒去驅趕那在月季花叢埋紅燒豬肉的小犬，讓它埋好。

小狗埋好自己預留的食物——它今天的晚餐，晚上靠它果腹。

環衛工奇怪地看著：這一帶是所謂天之嬌子——大學生和一些非全日制研究生租住地，毗鄰名校。

小狗大約是寒假與主人失散；環衛工是個右腳有些跛的中年男子，他也沒多想。

他駛來的是一輛水車，他從車上取下水管，先用高壓水槍沖凈公交亭上積灰；在公交亭等車的乘客，先自覺躲開水槍。

環衛工沖洗好這座公交亭，立馬去下一個。

車開動了，小狗隨車而去。

他右腳跛，這份工作來之不易。

那些較重的建筑垃圾，本街道分給一些身強體壯的環衛工，由他們運出城外北山腳下垃圾場填埋。

那里鋪有黑色厚厚防滲膜，初時只有十來畝面積，現在為填埋垃圾，不得不平了幾座山頭，迫使這幾座山上山民遷往別處。

他曾經路過，那填埋場附近有他新家。

他是普通人，無力在城中租房居住，只能在填埋場，用廢鐵皮給自己搭了個棚。

小狗跟進窩里。

男人從案板上取下個饅頭，人一半狗一半分食著。

“小伙子，”男人喚狗，因為這狗是公的，跟他好幾天，天天在他眼皮下埋它能找到的所有吃食，晚上跟他回窩棚。

你從哪里來？”

狗的眼神兒昏濁。

它是個吉娃娃。

“滾！”

男人說。

面前的人類，忽然暴躁起來。

男人把他啃了二口的饅頭連同罵話一塊擲去。

狗驚恐地后退著。

天空早黑下來，天際燈光折射下，紅色燈光讓黑色變暖——污臟的、并不好看的一種黑色，如同充血的眼瞳。

男人閉上眼睛。

他的腳是小時候摔的。

家貧，不敢告訴父母。

等父母發現，傷了的孩子異常。

小孩骨折處差不多長好了，不過終身瘸著。

父母不在乎，家里孩子多。

男人勉強念完小學，踏上他鄉之路。

城市對這邊緣人，對他的到來并沒多大熱情。

男人靠自己身強體壯，找了個掃地活兒。

因為自身殘缺，秦長河特別珍視自己的每個來之不易的工種。

他曾去窯場給人家搬紅磚，因為腳不便，一天下來收入無幾；去煙葉田給人家打工，同樣遭人婉拒。

沒辦法，在每年**為殘疾人謀福利的公益**會上，通過人介紹，他會開殘疾人車，從而成了伊市一名綠化帶澆**。

原負責洗公交亭頂及其附屬公共設施的老工人離職，他調過去，做相對輕松活兒。

殘疾人車是秦先河用自己工資買的，二手的，而且“純天然動力”。

他曾無數次躺在窩棚里，妄想逆天改命——比如，撿個棄嬰；或在垃圾桶發現一捆***，上演扶孤助殘、拾金不昧戲碼。

可能他心不夠誠，以上妄想都沒變現過；連同追隨他好幾天的小流浪狗，也讓喜怒無常秦大爺嚇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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