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是鋪天蓋地的紅。
龍鳳紅燭在紫檀木的燈臺上燒得正旺,燭淚蜿蜒堆疊,像凝固的、不堪重負(fù)的血。
滿室都是那種喜慶到令人窒息的朱紅:垂落的帳幔是紅的,繡著繁復(fù)得看不清的并蒂蓮花;腳下厚厚的地毯是紅的,踩上去軟得發(fā)飄,沒有一絲聲響;連空氣似乎都被這無處不在的紅浸透了,沉甸甸地壓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人的甜膩香氣。
沈知微端坐在寬大的雕花拔步床邊,紅蓋頭沉沉地蒙在頭上,隔絕了視線,只剩下眼前一片混沌的暗紅。
鑲金嵌玉的鳳冠壓得她脖頸生疼,繁復(fù)厚重的嫁衣里三層外三層,密不透風(fēng)地裹著,汗水早己浸濕了里衣,黏膩地貼在皮膚上,激起一陣陣細(xì)微的戰(zhàn)栗。
外面絲竹喧天的喜樂聲浪,隔著層層疊疊的院墻和緊閉的房門,只余下一些模糊遙遠(yuǎn)的殘響,如同隔著一層厚厚的油紙。
然而另一種聲音卻異常清晰,帶著毫不掩飾的刻薄,透過門縫,針一樣扎進(jìn)來。
“……嘖嘖,真真是可憐見的,好好一個姑娘家,被推出來填這火坑。”
“噓!
小聲些!
里頭那位可是新王妃!”
“王妃?
呵,一個上不得臺面的庶女罷了!
替她那位金尊玉貴的嫡姐受這份罪。
沖喜?
沖的哪門子喜喲!
誰不知道咱們王爺……唉,那副模樣,又癱在床上,能熬過今晚都算老天開眼!”
“可不是嘛!
聽說臉上那疤,深可見骨,半夜見了都能嚇?biāo)廊耍?br>
咱們這位新王妃,掀開蓋頭怕是就得嚇暈過去……活該!
誰讓她命不好,投生在姨娘肚子里?
不過是個擋災(zāi)的物件兒……”那聲音肆無忌憚,仿佛斷定新房里的人早己魂飛魄散,或者根本不值得顧忌。
每一個字都淬了毒,精準(zhǔn)地刺在沈知微早己麻木的心上。
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柔軟的嫩肉里,留下幾道彎月似的白痕,旋即又被血色填滿。
痛感細(xì)微而尖銳,卻奇異地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沖喜。
替嫁。
火坑。
這幾個詞像冰冷的秤砣,沉甸甸地墜在她心口。
嫡母那張保養(yǎng)得宜、永遠(yuǎn)掛著得體笑容的臉在她眼前浮現(xiàn),聲音溫柔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知微,你姐姐身子弱,受不得這沖喜的煞氣。
你雖為庶出,終究是沈家的女兒,為家族分憂,是你的本分。
鎮(zhèn)北王……曾也是為國流血的英雄,嫁過去,也不算辱沒了你。”
多么冠冕堂皇。
可她忘不了沈清漪躲在嫡母身后,投向自己那道混合著憐憫、得意和如釋重負(fù)的目光,像一根細(xì)小的芒刺,扎得人渾身不自在。
沈知微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空氣里那濃郁的甜香嗆得她喉嚨發(fā)*,幾乎要咳出來。
她死死忍住了。
這滿室的錦繡紅妝,這壓死人的富貴,于她而言,不過是一座更精致、更華麗的牢籠。
她早該明白的,從她被選定成為那個“擋災(zāi)的物件兒”起,所有的路,便只剩下眼前這一條,通向一個毀容癱瘓、據(jù)說性情暴戾的丈夫。
沒什么好怕的。
她對自己說。
最壞的結(jié)果,也不過是守著這活死人過一輩子,或者……被他厭棄,悄無聲息地死在這深宅大院的某個角落。
總好過在沈家,被嫡母和嫡姐磋磨至死,再被當(dāng)作一件無用的廢物隨意丟棄。
她慢慢抬起手。
腕上的赤金鑲紅寶鐲子沉甸甸的,襯得那截露在寬大嫁衣袖子外的手腕愈發(fā)纖細(xì)脆弱,仿佛一折就斷。
指尖觸碰到蓋頭那冰涼**的絲綢邊緣,帶著一種近乎決絕的冷靜。
紅,刺目的紅,隨著蓋頭的掀落猛地褪去,視野驟然開闊。
搖曳的燭光爭先恐后地涌入眼中,帶著跳躍的暖意,卻也清晰地照亮了這間極盡奢華的喜房。
目光掠過那些價值連城的擺設(shè),最終,無可避免地落在了那張寬大的、鋪著同樣喜慶大紅色錦被的拔步床上。
一個人影,陷在那片刺眼的紅里。
沈知微的動作頓住了。
她以為自己做好了準(zhǔn)備,可心臟還是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縮。
床上的人,與其說是一個人,不如說更像是一尊被粗暴損毀后、勉強(qiáng)拼湊起來的泥塑。
他身上穿著同樣是大紅色的新郎喜服,但那華貴的衣料只是松松垮垮地搭著,更襯出底下身體的枯瘦和……無力。
他仰面躺著,只有頭微微側(cè)向床內(nèi),似乎連轉(zhuǎn)動一下脖頸都極其艱難。
大半張臉被陰影覆蓋著,但燭光跳躍著,還是清晰地勾勒出那側(cè)臉上縱橫交錯的傷疤。
深褐色的皮肉猙獰地翻卷、扭曲,如同被烈火焚燒過又遭巨力撕裂的樹皮,覆蓋了原本的輪廓,一首延伸到脖頸深處,沒入喜服的衣領(lǐng)之下。
那絕不僅僅是“深可見骨”可以形容的丑陋和恐怖,那是被戰(zhàn)爭和死亡粗暴親吻后留下的、活生生的烙印。
露在錦被外的手,枯瘦得只剩下皮包骨,指節(jié)嶙峋地凸起,皮膚是一種不健康的蠟**,松弛地搭在紅色的被面上,一動不動,如同死物。
只有那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胸膛起伏,才證明著這具軀殼里尚存一絲活氣。
空氣里除了甜膩的熏香,還彌漫著一股若有若無、卻更令人心悸的味道——腐爛的、傷口經(jīng)久不愈散發(fā)出的、帶著甜腥的惡臭。
這味道絲絲縷縷,頑強(qiáng)地從那身華麗的喜服下、從錦被的縫隙里鉆出來,冰冷地纏繞著沈知微的鼻端。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籠罩著整個房間,只有燭芯燃燒時偶爾發(fā)出的輕微“噼啪”聲。
沈知微站在原地,像一尊凝固的玉雕。
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西肢百骸,又在瞬間退得干干凈凈,留下刺骨的寒意從腳底首沖頭頂。
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喉嚨口涌上強(qiáng)烈的惡心感,她死死咬住下唇,才將那幾乎要沖破喉嚨的驚喘和嘔吐的**壓了回去。
指尖冰涼一片,微微顫抖著。
就在這時,床上的人影似乎極其艱難地動了一下。
那顆深陷在柔軟枕衾里的頭顱,以一種極其緩慢、如同生銹機(jī)括強(qiáng)行轉(zhuǎn)動的姿態(tài),極其艱難地朝她的方向,側(cè)過來一點(diǎn),再側(cè)過來一點(diǎn)。
更多的燭光終于吝嗇地落在了他的臉上。
精彩片段
長篇古代言情《替嫁后我醫(yī)好了毀容戰(zhàn)神》,男女主角沈知微沈知身邊發(fā)生的故事精彩紛呈,非常值得一讀,作者“不要蝦滑”所著,主要講述的是:紅,是鋪天蓋地的紅。龍鳳紅燭在紫檀木的燈臺上燒得正旺,燭淚蜿蜒堆疊,像凝固的、不堪重負(fù)的血。滿室都是那種喜慶到令人窒息的朱紅:垂落的帳幔是紅的,繡著繁復(fù)得看不清的并蒂蓮花;腳下厚厚的地毯是紅的,踩上去軟得發(fā)飄,沒有一絲聲響;連空氣似乎都被這無處不在的紅浸透了,沉甸甸地壓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人的甜膩香氣。沈知微端坐在寬大的雕花拔步床邊,紅蓋頭沉沉地蒙在頭上,隔絕了視線,只剩下眼前一片混沌的暗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