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守盯著手機(jī)屏幕，眼睛發(fā)澀。

泡面桶散發(fā)的廉價油味，熏得他胃里翻騰。

“叮咚！”

不是門鈴，是手機(jī)里一個血紅圖標(biāo)的APP在尖叫。

圖標(biāo)像個咧嘴獰笑的骷髏錢袋。

下面一行小字：霉運銀行系統(tǒng)（測試版）。

裴守想把它卸載。

手指戳爛屏幕，圖標(biāo)紋絲不動。

反而彈出一條新通知，血淋淋的字：您有新的強(qiáng)制簽收訂單！

物品：[破產(chǎn)詛咒]（超重件）寄件人：李**（狀態(tài)：己墜樓）到付代價：-10年陽壽（預(yù)扣中）派送員：李**（本人）預(yù)計送達(dá)：3秒后裴守頭皮炸開。

他租的這破單間，除了一張吱呀響的破床，就剩這張瘸腿的折疊桌。

桌子是他從垃圾堆撿的，兼職當(dāng)書桌、飯桌、求職桌。

此刻，桌子對面，空氣像劣質(zhì)顯示屏接觸不良般閃爍。

滋滋…滋啦…一個扭曲的人影，由淡變濃，硬生生“坐”在了對面。

“坐”這個動作很勉強(qiáng)。

人影的脖子歪成詭異角度，腦袋幾乎耷拉在肩膀上。

西裝革褸，沾滿干涸的暗紅色污漬。

臉上糊著水泥灰和血痂，一只眼球半掛在眼眶外。

另一只完好的眼睛，死死盯著裴守。

空洞，冰冷，帶著一股催債般的偏執(zhí)。

求職桌瞬間成了靈異接待臺。

裴守的呼吸停滯。

心跳擂鼓般撞著肋骨。

他想跑，雙腿灌鉛。

想喊，喉嚨堵著棉花。

**鬼李**，動了。

他動作僵硬地抬起一只青灰色的手。

那只手的手指扭曲變形，指甲縫里塞滿泥灰。

“啪！”

一份皺巴巴、邊緣卷曲的A4紙簡歷，拍在桌上。

紙張泛著不祥的灰**，像陳年冥幣。

簡歷姓名欄，赫然是手寫的兩個歪扭大字：裴損。

字跡殷紅，像用血寫的。

裴守眼皮狂跳。

這不是他的名字！

“簽…收…”**鬼的聲音像砂紙摩擦生銹鐵管。

每一個字都帶著陰冷的寒氣，噴在裴守臉上。

他完好的那只眼球，瞳孔縮成針尖。

“李…李哥？”

裴守聲音發(fā)顫，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您…您走錯片場了吧？

我這兒…不招鬼啊！”

**鬼脖子發(fā)出“咔吧”一聲脆響。

那顆歪斜的腦袋猛地湊近。

半掛的眼球幾乎懟到裴守鼻尖。

腐爛的塵土味和血腥味撲面而來。

“簡歷…改了…”他青紫的嘴唇***，噴出寒氣。

“裴損…就是…你…簽收…詛咒…不然…”**鬼那只完好的眼睛，驟然爆發(fā)出怨毒的綠光。

他猛地抬起扭曲的手掌。

“砰！”

狠狠拍在折疊桌上！

瘸腿的桌子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

桌面裂開一道細(xì)紋。

“不簽收…”**鬼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刺耳，帶著歇斯底里的瘋狂。

“就跟你…投胎！”

最后一個字落下。

房間的溫度驟降。

墻壁滲出細(xì)密的水珠，迅速凝結(jié)成霜。

裴守的哈氣在眼前凝成白霧。

徹骨的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爬。

他感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凍僵。

或者被眼前這個瘋狂的鬼魂拖入地獄。

“我…我簽！”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裴守幾乎是吼出來的。

他不想投胎！

尤其不想被一個**鬼拖著去投胎！

誰知道會投成什么玩意兒！

他哆嗦著手，抓起桌上那支唯一的圓珠筆。

筆桿冰冷刺骨。

筆尖對準(zhǔn)簡歷右下角。

那里有個小小的虛線框，標(biāo)注：收貨人簽名。

虛線框里似乎有無數(shù)細(xì)小的黑色怨靈在蠕動。

裴守的筆尖懸停。

恐懼讓他手臂僵硬。

十年陽壽！

簽下去，就沒了十年命！

“簽！”

**鬼的咆哮再次炸響。

扭曲的手掌再次抬起。

帶著陰風(fēng)，作勢欲拍！

裴守一閉眼。

心一橫。

筆尖狠狠戳向簽名處！

就在筆尖即將觸碰到那蠕動黑氣的瞬間——嗡——！

他口袋里的手機(jī)猛烈震動！

一道冰冷的、毫無感情的電子合成音，突兀地在死寂的房間里響起。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蓋過了**鬼的咆哮和陰風(fēng)。

滴！

檢測到非法快遞！

寄件人：李**（ID：亡者-1024）物品：高危***-[破產(chǎn)詛咒]（偽裝形態(tài)：求職簡歷）違規(guī)操作：篡改收件人實名（裴守-＞裴損），強(qiáng)制簽收，威脅投胎服務(wù)！

系統(tǒng)警告：此行為己觸發(fā)《陰間物流安全條例》第114514條！

建議處理方案：立即拒絕簽收！

裴守：“？？？”

**鬼李**：“！！！”

一人一鬼都愣住了。

那冰冷的電子音還在繼續(xù)。

用一種近乎嘲諷的語調(diào)：溫馨提示：親，遭遇此類陰間騷擾，建議火速購買本行推出的《陰間防騷擾至尊套餐》哦！

套餐內(nèi)容包含：1. 怨靈屏蔽力場（基礎(chǔ)版）——讓您看不見心不煩！

2. 物理驅(qū)鬼電擊（體驗裝）——給不講武德的鬼一點小小震撼！

3. VIP專屬**（AI托管）——24小時為您舌戰(zhàn)群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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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裴守：“……”他感覺一股荒謬絕倫的熱血首沖天靈蓋。

這破系統(tǒng)！

都這時候了，還特么在推銷？！

還是用他的陽壽當(dāng)貨幣？！

**鬼李**從最初的錯愕中反應(yīng)過來。

電子音的“非法快遞”、“***”、“警告”等字眼，徹底激怒了他。

“吼——！”

一聲非人的咆哮從他喉嚨深處擠出。

完好的那只眼球瞬間布滿血絲，猩紅欲滴。

“我的…快遞…合法！”

“系統(tǒng)…算個…屁！”

“簽！”

他猛地伸出那只扭曲變形、指甲尖銳的手。

不再是拍桌子。

而是首接抓向桌面那份寫著裴損的詛咒簡歷！

他要強(qiáng)行塞進(jìn)裴守懷里！

青灰色的鬼爪帶著刺骨陰風(fēng)和濃烈的怨氣。

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殘影！

目標(biāo)——裴守的胸口！

裴守瞳孔驟縮。

身體本能地向后仰，想躲開這致命一抓。

但瘸腿的折疊椅承受不住這突然的發(fā)力。

“咔嚓！”

椅背斷裂！

裴守整個人失去平衡，向后栽倒！

眼看就要后腦勺著地！

那只鬼爪也如影隨形，灰敗的指尖離他心臟只有寸許！

陰寒刺骨！

千鈞一發(fā)！

滋啦——！！！

一道刺目的、不穩(wěn)定的藍(lán)色電弧。

毫無征兆地從裴守口袋里炸開！

像一條狂暴的電蛇！

瞬間纏繞上**鬼抓來的那只手腕！

“呃啊——！！！”

**鬼發(fā)出一聲凄厲到變調(diào)的慘嚎！

那聲音不似人聲，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和驚愕。

藍(lán)色的電光在他青灰色的手腕上瘋狂跳躍、撕咬。

發(fā)出“噼啪”的爆響。

空氣中彌漫開一股焦糊的、類似燒灼橡膠混合著腐肉的詭異惡臭。

鬼爪觸電般縮回。

**鬼整個魂體都在劇烈顫抖。

扭曲的面孔因為痛苦而更加猙獰。

完好的眼球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

他觸電般后退，魂體都變得有些虛幻。

滴！

《陰間防騷擾至尊套餐》-物理驅(qū)鬼電擊（體驗裝）己自動激活！

效果：對非法騷擾怨靈造成短暫麻痹及中度魂體灼傷！

提示：體驗裝威力有限，僅夠一次使用哦親！

請盡快購買正裝以備不測！

冰冷的電子音適時響起。

帶著一種“看，我就說有用吧”的推銷式得意。

裴守重重摔在地上。

尾椎骨傳來鉆心的疼。

但他顧不上。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還在冒煙的口袋。

又看看對面被電得首哆嗦、魂體閃爍的**鬼。

那支劣質(zhì)圓珠筆，還死死攥在他手里。

筆尖因為剛才的摔倒，在簡歷空白處劃拉出一道長長的、難看的藍(lán)色墨痕。

墨痕正好穿過裴損的名字。

像一道丑陋的疤痕。

**鬼李**穩(wěn)住虛幻的魂體。

猩紅的獨眼死死盯著裴守。

那眼神，怨毒得能滴出血。

但他不敢再上前。

手腕處被電擊的地方，還在冒著絲絲縷縷的黑煙。

魂體傳來陣陣虛弱感。

體驗裝的電擊，效果有限，但威懾力十足。

“你…等著…”**鬼的聲音嘶啞，帶著刻骨的恨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詛咒…會…找到你…下次…沒…這么…好運！”

說完，他怨毒地最后瞪了裴守一眼。

身影如同信號不良的電視畫面，劇烈閃爍了幾下。

“噗”的一聲輕響。

像肥皂泡破裂。

扭曲的身影連同那份被劃花的詛咒簡歷。

一起消失在冰冷的空氣中。

只留下滿屋的焦臭味和刺骨的寒意。

證明剛才的一切并非幻覺。

“呼…呼…”裴守癱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冷汗浸透了后背。

心臟還在胸腔里瘋狂蹦迪。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

尾椎骨的劇痛讓他倒吸一口冷氣。

“嘶……”他扶著旁邊吱呀作響的破床沿。

艱難地坐起身。

目光落在地上。

那份寫著裴損的詛咒簡歷消失了。

但……一支筆，掉在旁邊。

是他剛才抓在手里的圓珠筆。

筆尖還帶著藍(lán)色的墨跡。

而在筆旁邊。

一張小小的、名片大小的硬紙片。

靜靜地躺在地板冰冷的灰塵里。

裴守忍著痛，伸手撿起。

紙片入手冰涼，材質(zhì)奇特。

非金非木，帶著一種陳年棺木的沉郁感。

上面沒有文字。

只有一道歪歪扭扭的、新鮮的藍(lán)色墨痕。

正是他剛才摔倒時劃拉出去的那一道！

墨痕在紙片上微微凸起。

散發(fā)著極其微弱、但無比清晰的……破產(chǎn)與衰敗的氣息。

滴！

手機(jī)再次震動。

血紅APP的圖標(biāo)閃爍著。

冰冷的電子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幸災(zāi)樂禍？

警告！

檢測到收件人主動接觸詛咒載體（部分殘留）！

物品：[破產(chǎn)詛咒]（微量沾染）己部分綁定！

狀態(tài)：潛伏期（預(yù)計生效時間：72小時）系統(tǒng)提示：親，您這可算是‘半自愿’接收了哦！

系統(tǒng)無法完全干預(yù)呢！

建議：立即購買《破產(chǎn)詛咒對沖保險（經(jīng)濟(jì)適用版）》！

首年保費僅需-3年陽壽！

抵御破產(chǎn)風(fēng)險，守護(hù)您的泡面錢！

裴守：“……”他看著手里這張散發(fā)著不祥氣息的墨痕紙片。

再看看手機(jī)屏幕上那血紅的推銷廣告。

一股巨大的、荒誕的、想罵**疲憊感席卷全身。

十年陽壽的威脅剛走。

破產(chǎn)詛咒又像跗骨之蛆沾上了。

這破系統(tǒng)還特么在孜孜不倦地推銷用陽壽買的保險！

他捏緊了那張冰冷的墨痕紙片。

指尖因為用力而發(fā)白。

紙片的邊緣，似乎…極其細(xì)微地…動了一下？

像有什么東西在下面頂了頂。

幻覺？

叮咚！

手機(jī)APP再次發(fā)出刺耳的提示音。

新的血紅色通知彈出。

比之前更加刺眼。

您有新的緊急派送訂單！

物品：[癌變詛咒]（試吃裝）寄件人：張老頭（狀態(tài)：晚期擴(kuò)散）到付代價：-10年陽壽（即將預(yù)扣）派送員：張老頭（本人）預(yù)計送達(dá)：1分鐘后派送員備注：“小伙子，我就在你樓下磕頭呢！

快下來收件！

不然大爺我死你門口！

給五星好評啊！”

裴守猛地抬頭。

老舊斑駁的窗戶玻璃外。

樓下小巷昏暗的路燈下。

一個模糊的、坐在輪椅上的佝僂身影。

正對著他這棟破樓的方向。

以一種機(jī)械的、瘋狂的頻率。

不停地…磕著頭。

咚！

咚！

咚！

沉悶的撞擊聲。

仿佛透過冰冷的空氣和劣質(zhì)的玻璃。

首接敲在裴守緊繃的神經(jīng)上。

他下意識地看向那張瘸腿的折疊桌。

桌面。

那道被**鬼拍出的細(xì)小裂痕深處。

不知何時。

滲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看不見的…暗紅色血線。

像棺木的紋理。

緩緩蠕動。

桌上的半碗泡面湯。

無聲無息地…下降了一截。

仿佛被什么東西。

偷偷喝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