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站第七候車室的暑氣里浮著泡面味。

小釧把帆布包砸在硬座上，包角磨損的線頭勾住椅面脫線的皮革。

手機屏幕暗下去又亮起來，小盧的頭像始終灰著，最后一條消息停在三小時前："到站給我電話，花店可能要加班包婚車。

"在悶熱的六月，小釧踏上了從南京開往運城的火車。

十九個小時的車程，車廂里擁擠嘈雜，她卻滿心都是期待。

想到即將見到分別許久的小盧，她的嘴角忍不住上揚。

他把額頭抵在車窗上，玻璃的涼感滲進太陽穴。

窗外月臺的燈柱被拉成模糊的光帶，像去年圣誕夜小盧帶他去新街口看的燈帶。

那時她踮著腳把熱可可遞到他嘴邊，呵出的白氣混著奶香："等攢夠了錢就帶你回運城看鹽湖，冬天結了冰，踩上去咔嚓響，像踩碎一湖星星。

"十九個小時的硬座像段被拉長的夢。

火車碾過黃河大橋時，他盯著橋下渾濁的河水想起小盧的朋友圈**——她站在花店門口，懷里抱著束剛修剪好的白玫瑰，圍裙上沾著綠色花汁，笑得眼睛彎成月牙，陽光把她耳后那顆小痣照得發亮。

運城北站的出站口浸在清晨六點的薄霧里。

小釧拖著行李箱擠出人群，一眼就看見蹲在花壇邊打電話的小盧。

她比照片里瘦了些，牛仔外套袖口磨出毛邊，聽見他喊"小盧"，慌忙掛了電話站起來，帆布裙膝蓋處的破洞被風吹得晃了晃。

"路上累壞了吧？

"她接過行李箱時，指尖觸到他手腕，涼得像剛從冰箱里拿出的礦泉水。

小盧的出租屋在老城區的巷弄深處，三樓陽臺掛著幾束倒掛的干花，風一吹就蹭著生銹的晾衣架叮咚響。

屋里唯一的窗戶對著隔壁樓的紅磚墻，光線像被揉皺的錫紙，勉強照亮掉漆的梳妝臺和吱呀作響的木床。

小釧從帆布包里掏出油紙包著的桂花糖芋苗，糖汁在紙上洇出深褐色的花。

他剛想開口說"南京特產"，就看見床頭柜上倒扣著個男士保溫杯，杯口沾著淡淡的茶漬。

小盧正往電水壺里接水，聽見動靜，背對著他的肩膀猛地繃緊。

"這杯子...""哦，上次幫隔壁花店老板修貨架時他落下的。

"她轉身時笑得有些勉強，喉結（此處為女性特征表述調整：脖頸）在蒼白的皮膚下滾動，"你先歇會兒，我去樓下買豆腐腦。

"門被輕輕帶上，小盧的腳步聲在樓梯間響了幾聲就消失了。

小釧盯著那只保溫杯，杯身上印著的簡約線條圖案顯得格外刺眼。

他想起出發前兄弟發來的微信："你真要為了個開花店的辭了南京的設計工作？

運城那地方..."窗外突然飄起細密的雨。

小釧走到窗邊，看見巷口的老槐樹下，一個穿黑色皮夾克的男人正彎腰幫小盧系圍巾。

男人的腕表在雨霧里閃了一下，和床頭柜上的保溫杯是同一個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