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撲撲的朝陽緩緩浮出海面，微笑著灑下略含金色的光芒。

遼闊無垠的大海用細浪吟唱著無名曲，陽光輕松地透過海上的薄霧，穿過綴滿笑吟吟地盛開著的各色花朵的花枝，照射到中國南部沿海一座大城市的一家名叫忘年園的養老院六樓一個大房間潔白的墻上。

微微的春風，輕拂著窗外的椰樹、榕樹，不時地讓它們也發出有一陣沒一陣的沙沙聲，也像是細細的似泣似笑的聲音。

這座城市雖然繁華，但它的天空可不會發出笑聲哦，不過，在它的西方，卻用似乎水洗過但留下了水痕的暗藍色，來配合著忘年園周圍無比美麗而溫馨的氣氛。

忘年園內，風景雖然是美麗的，但氣氛和外面似乎完全不同。

一位謝頂的老人乘著電動輪椅，從有著十多級的豆色花崗石臺階上平穩而緩慢地駛入高大的花架子下面，停穩后，老人從電動輪椅緩慢地移身到長條椅上坐定，然后眼紅紅地望著旁邊的輪椅。

他眼睛的紅色是朝陽染紅的還是他自己想起了什么傷心的往事？

不得而知！

馬路對面高聳的大樓上的彩色LED燈帶此刻仍在規律地炫耀著變換的圖案，但這肯定是不能作為答案的。

其實，這些燈帶并不值得炫耀，還沒有幾個小時之前城市上空的數百架無人機組成的圖案來得變幻多彩。

同樣和忘年園外的氣氛大相徑庭的是園內的這間大房間里，人們都沉浸在雖說不是無比悲傷，但無論如何也笑不起來的壓抑氣氛中，原來老爺子——這可不是人們隨便對老者的尊稱，此處所指的是我編著的作品的主人公萬仲良——壽終正寢了，享年96虛歲。

一般人到了這把年紀，是可以踽踽西行了，所以，亡人的嫡親子孫們并非過分悲傷；況且，按照逝者老家鄉下的習俗，這是白喜事。

昨晚近海空中無人機組合的圖案之中，有一幅是裙裾翻飛的美麗仙女，她們是來迎接老爺子的？

老爺子在兩天前通過微信給我發了“速來”二字。

這是2019年3月中旬開始的日子，即使在我生活的地方，天氣也暖和起來。

老者可能是自己感覺到大限將至，所以在幾年來和我漸漸稀少的聯系之后，突然通過**和微信兩個渠道給我發來信息。

于是，我拎上簡單的行李包，通過滴滴打車趕往**站。

為了乘坐到下午最后的一趟車，我只得放棄便宜的共享單車方式。

反正所費都是一樣的由手機首接支付，方便。

當天午夜時分，我便抵達了老爺子居住的忘年園附近，找了家賓館住了下來。

次日吃過早餐，便去探視老人，只見他躺在床上，床頭升高了30度左右。

老者面容更加清瘦，了無血色，但反應正常，對我勉強露出微笑，并稍稍抬臂對我招手。

“萬老**！”

我上前握住他的手。

“你好！

我好不了啦……”老者聲音較弱，“老槐樹，你可以著手準備執行……合同了……”他微微頷首。

“合同約定的是百年之后啊，還有幾年吶！”

我松開老者的手，笑著望了望在旁邊坐著的老爺子的女兒萬詠芬，對她點點頭。

詠芬是在座的和我一樣年逾六旬的人之一，她聽著我們的對話，現出一絲帶著苦澀的笑容。

她的弟弟詠志現在雖然貴為一地級市的常務副市長，但不能隨便到這里來了，因為他己經“進去了”——我是通過微友在微信群中轉發的信息獲悉的——大概在老爺子的追悼會上可以現身一下吧？

詠芬指了指旁邊的一把剛讓出的空椅子，示意我坐。

房間里剛才讓座的年輕人我對不上號，能夠肯定的是他系老者的后裔，現在正在專心扒拉他的手機。

“不會了，”老者把手往下壓壓，大概是要我坐。

“***們在催啦！”

“您就不理會那個大胡子吧！”

我轉頭對詠芬，“你大哥他們？”

“他們昨晚值班沒睡好，現在應該在補休吧。”

“哦。”

我點點頭。

老爺子此前在醫院住了一段時間，前幾天，他堅決要回到忘年園。

其實，他臨終之前一首很清醒，昨天傍晚，房間里人很少，他對我勾勾左手的食指，我靠近俯身，他示意我把剛才在看的手機移到他面前，抖索著幫助我打開一家大網站的博客網頁，拉著我的手指輸入密碼。

“這個，可能對你，有些幫助……”這應該是老爺子最后的聲音，雖然小且不大連貫，但清晰。

守候在房間里的幾個老人的后裔都伸長脖子擠近了來看。

打開了，噢，原來是老人自己的網頁。

老人的后裔們似乎興趣驟減，幾乎都散開了。

我側身對老爺子的長子萬墨軒耳語：“等會告訴你密碼。”

墨軒微微頷首。

老者開博客雖然有十多年了，但其中的圖文以及視頻以前些年發出的居多，全無涉及家庭財產和個人隱私的，對我編著關于他的長篇小說，只能說有些參考作用，這是我后來瀏覽之后的看法。

午夜過后不久，老爺子去世了。

他的追悼會開過之后，我就返回了自己的家中，按照和他以前所簽合同的規定，開始了以他為主人公的長篇小說的編著。

我所依據的資料稿——這是老爺子的命名——主要是老爺子自己晚年發給我的數十余萬字的電子文檔，輔以網絡上有關他的可信的記錄或留言。

老者的電子文檔是近一二十年整理的，可以視為他的回憶錄，是他親自在鍵盤上敲出來的。

電子文檔的依據則是他的一大摞幾十本五顏六色的筆記本。

把老者的回憶錄整理成一部自傳體的長篇小說，似乎不是太難的事情，因為老爺子己經把他自己的前幾代的“豐功偉績”和他自己一生值得公諸于世的事跡都記錄在資料稿里了。

我現在要做的就是將他的稿子按照我認為合適的結構加以剪輯粘貼，排列組合，弄出一部能夠引起讀者——至少本書主人公的后代基本上都是吧——興趣，能夠耐著性子看下去的作品來。

本書能否為讀者青睞，不由我說了算，在此我要說明的是：這部小說可以說是主人公自己創作的。

據他在后記里的記載，他是年逾七旬以后才動手用電腦不急不忙地錄入的，而且他也不是所謂的以時間為經來敘述，而是心血來潮時，即根據自己對某件或某類往事的記憶，把它們呈現在資料稿中。

據我的揣測，他應該是按照記憶的深刻與否和感興趣的程度為標準來安排所記敘的內容的排列先后的。

我在整理時，一是為了省事，二是為了不對作品進行大的改動，所以一般不對內容按照時間先后進行重新排列。

當然，為了讓讀者能夠很好地掌握時間脈絡，對那些時間不明確的地方，我會通過某些主要人物的年齡或國內外當時發生的某些著名事件來暗示。

還有，本書中的“我”，除了本節或某些地方括號之中的說明是老槐樹的自稱之外，其他的當然都是主人公的自稱了。

還有一點是務必說明的：老爺子的資料稿縱橫一個多世紀，所涉及的人名成百上千，我相信其中絕大多數是真實準確的；但其中產生他自己的男歡女愛隱私的歲月超過半個世紀，他對那些隱私的對方，即與他關系非同尋常的女性的姓名，在資料稿中不是以中文的某個冷僻字就是用西文的某個字母代表。

這從情理上來說是可以理解的，但要我將這些漢字或字母與真實的某人聯系起來就難以理解了，如Ｂ，代表這是第二個？

姓白？

姓卜……為了使作品具有較好的可閱讀性，但又不因為這些真實姓名人物的存在而與現實的社會首接聯系起來，由此而惹出難以逆料的麻煩，所以，我對作品中的人物，大都按照我的理解冠以我胡謅出來的名字，務請聰慧的讀者不要較真。

對地名的處理也采取了類似的手法，敬請讀者諒解。

至于我，一般使用老槐樹作為網名，筆名文達，與老爺子毫無親緣關系，也素不相識，年紀比他的長子還小9歲，為什么老者選擇我來為他碼字，讀者朋友們耐著性子看到后面就會明了的。

至于書名，我在著手編著的時候才猛然驚覺：我和老爺子簽署合同之后至他去世之前都沒有想到共商書名。

書名重要嗎？

也許是，也許不是。

無論如何，現在只能由我來擬一個了。

這事乍一看似乎簡單，但要恰當，決不是推敲幾下它就跳出來的，所以，我煞費苦心，歷時差不多兩年才搞定。

當然，我還沒有傻到就為了一個書名，坐在電腦前搜索枯腸幾百天，輸入和刪除沒完沒了地交替進行，而是利用寫作之外的時間，如吃飯、睡著之前、上衛生間等閑暇來思考，期待著靈感出現。

靈感大概討厭我，它終究是沒有現身，但我還是勉強拼湊出了兩個詞組：“強人”和“凡官”。

對前者作何解釋，也就是取其哪一個義項？

能人？

兇悍之人？

劫掠之人？

這種存在歧義的詞組，用在萬仲良先生身上，似乎對他不敬、不實、不公。

于是，我最后決定選擇了后者。

妥否？

還是由各位聰明的讀者去評判吧，因為在這方面是沒有任何權威可以左右睿智的讀者的！

下面就書歸正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