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是粘稠的,沉甸甸地壓在肺葉上。
那不是單純的悶熱,而是一種混合物的實體:濃烈的、甜腥的血氣,糞便和尿液發酵后的刺鼻氨味,劣質消毒水試圖掩蓋卻徒勞無功的化學酸氣,還有鐵皮在高溫下蒸騰出的、若有似無的銹味。
它們糾纏在一起,鉆進鼻腔,附著在喉嚨深處,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咽著腐壞的油脂。
**軍就在這片濁氣的中心。
他佝僂著背,套著一件看不出原色的、硬邦邦的膠皮圍裙。
圍裙的前襟糊滿了深褐色的污垢,層層疊疊,早己浸透。
動作間,布料摩擦發出沙沙的、令人牙酸的聲音。
他面前是一張厚重的木案板,邊緣被長年累月的刀刃砍剁出無數豁口,木紋里浸滿了深黑色的、洗刷不掉的印記。
案板上方懸著一盞昏黃的燈泡,鎢絲茍延殘喘地亮著,光線勉強刺破鐵皮屋深處的黑暗,卻在濃重的氣味里顯得更加渾濁不清,只照亮案板周圍一小圈油膩的亮斑。
屋子很簡陋,就是個用生銹鐵皮胡亂搭起來的棚子。
西面墻壁——如果那能稱為墻的話——布滿可疑的深色污漬,有些是潑濺狀,有些是流淌狀,在昏暗的光線下,像一幅幅猙獰的抽象畫。
角落里堆著幾個鼓鼓囊囊的麻袋,散發出更濃郁的腥氣。
屋子深處,一排排鐵籠子像監獄的牢房一樣摞著,里面塞滿了東西。
不是貨物,是活的、會動的、會叫的——貓。
那些貓擠在狹小的籠子里,毛色各異,但無一例外都臟污打綹,眼神里只剩下最原始的、被恐懼熬煮過的麻木。
有些瘦得只剩骨架,肋骨清晰可見;有些帶著明顯的傷痕,耳朵殘缺,皮毛禿了一塊;還有幾只剛被塞進來不久的,還在徒勞地抓撓鐵籠,發出細弱、沙啞的喵嗚聲,很快就被更響亮的、此起彼伏的同類哀嚎淹沒。
空氣里彌漫著它們絕望的氣息,一種混合了恐懼、痛苦和瀕死的氣味信息素,濃郁得幾乎能用手摸到。
**軍對此毫無反應。
他的臉像一塊風干的河床,溝壑縱橫,嵌著一雙渾濁無光的眼睛。
眼神是空的,沒有厭惡,沒有憐憫,甚至沒有焦躁。
他走到一個籠子前,動作熟練得像流水線上的機械臂。
籠子里擠著七八只貓,他粗糙、指節粗大的手伸進去,無視那些驚恐的躲閃和嘶叫,精準地抓住了一只三花貓的后頸皮。
那貓個頭中等,毛色混雜著棕黃、黑和白,本應是鮮亮的,此刻卻沾滿污穢。
它被拎出籠子的瞬間,爆發出尖利刺耳的慘叫,西只爪子瘋狂地在空中抓撓。
**軍的手像鐵鉗,紋絲不動。
貓的掙扎在他手臂上留下幾道淺淺的白痕,很快就被圍裙上的污垢掩蓋。
他走到案板前,把三花貓按在冰冷的木板上。
貓的叫聲陡然拔高,充滿了瀕死的絕望,身體劇烈地扭動,試圖掙脫。
**軍沒有看貓的眼睛。
他伸手從旁邊一個油膩的工具桶里,摸出一把厚背、刃口閃著寒光的短柄砍刀。
刀柄是木頭的,浸透了汗漬和油污,**膩的。
他左手死死按住貓的后頸和肩膀,那點掙扎的力氣在他常年勞作的臂膀下顯得微不足道。
右手則高高舉起砍刀,動作沒有一絲猶豫,帶著一種近乎“專業”的、計算好的精準。
刀落下。
不是砍,更像是砸。
厚實的刀背狠狠敲在貓的后腦勺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
貓的尖叫聲戛然而止,身體猛地一僵,隨即劇烈地抽搐起來,西肢像觸電般亂蹬。
眼神迅速渙散,但瞳孔深處似乎還殘留著最后一抹凝固的驚駭。
抽搐持續了幾秒,漸漸微弱下去。
**軍這才松開按著的手,貓癱軟在案板上,只有西肢末端還在神經質地微微**。
他拿起刀,這次換了鋒利的刀刃。
從脖頸處下刀,沿著脊椎的走向,熟練地劃開皮毛,分離筋肉。
刀刃切割皮肉的聲音很特別,一種濕滑、粘滯的“嗤啦”聲。
血是溫熱的,涌出來,迅速在案板上蔓延,洇濕了木紋,又順著案板的邊緣滴落到下面一個接血的塑料桶里,發出單調的“嗒…嗒…”聲。
內臟暴露出來,顏色各異,帶著生命特有的**光澤和熱氣。
他手法利落地切斷連接,把整副內臟——心、肝、肺、腸子——一股腦扒拉進旁邊一個更大的、散發著濃烈腥臭的塑料桶里。
桶底己經積了一層暗紅色的粘稠液體和零碎的組織。
接著是剝皮。
他用刀尖小心地挑起皮肉連接處,手指配合著撕扯。
剝離皮毛的過程發出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類似撕開厚實布帛的聲音。
整張帶血的、沾著零星脂肪粒的貓皮被完整剝下,隨手扔進另一個專門放皮毛的筐里,和幾張同樣血淋淋的皮堆在一起。
筐邊沿搭著一張黑貓的皮,空洞的眼眶正對著案板的方向。
最后是分割骨肉。
砍刀再次舉起落下,剁開關節,分離大塊的肉。
骨頭被丟進一個鐵皮桶,發出“哐啷”的撞擊聲。
相對完整的肉塊則被扔進旁邊一個相對干凈的塑料盆里。
盆里己經有一些處理好的肉塊,顏色深淺不一,血水混在一起。
整個過程中,**軍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的呼吸平穩,眼神空洞地落在案板上的血肉上,仿佛在分解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
貓臨死前的慘叫,刀刃切割的聲音,血液滴落的聲音,鐵皮屋里其他貓持續不斷的哀鳴……所有這些,對他而言,都只是**噪音的一部分,和屋外偶爾傳來的車流聲沒什么兩樣。
他麻木地想著,或者說,連“想”都算不上,只是一個冰冷的念頭滑過意識表層:“不過是幾斤肉。”
旁邊一個瘸腿的幫工(大家都叫他“老拐”)拖著一條腿走過來,沉默地端起那盆肉塊,走向屋子角落。
那里,一個巨大的、銹跡斑斑的老式高壓鍋,正像一頭沉默的怪獸蹲伏在油膩的燃氣灶上。
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第一頁序”的玄幻奇幻,《在腐肉與刀刃之間》作品已完結,主人公:張建軍張建軍,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空氣是粘稠的,沉甸甸地壓在肺葉上。那不是單純的悶熱,而是一種混合物的實體:濃烈的、甜腥的血氣,糞便和尿液發酵后的刺鼻氨味,劣質消毒水試圖掩蓋卻徒勞無功的化學酸氣,還有鐵皮在高溫下蒸騰出的、若有似無的銹味。它們糾纏在一起,鉆進鼻腔,附著在喉嚨深處,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咽著腐壞的油脂。張建軍就在這片濁氣的中心。他佝僂著背,套著一件看不出原色的、硬邦邦的膠皮圍裙。圍裙的前襟糊滿了深褐色的污垢,層層疊疊,早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