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宵擰緊小電驢的油門，車頭燈劈開濃稠的夜色，像一把生銹的刀劃開陳年舊布。

手機導航冰冷的機械音重復著：“您己偏離路線……前方目的地：永安殯儀館，重新規劃中……嘖，晦氣。”

他啐了一口，晚秋的寒風灌進外賣服領口，激得他打了個寒顫。

午夜十二點送餐到殯儀館——這單加價五十塊，是他連續跑單十西小時唯一的甜頭。

要不是下個月房租還差一截，鬼才接這種活。

殯儀館孤零零杵在城郊荒坡上，慘白的圍墻在月光下泛著石膏般的死氣。

自動門嘎吱作響，開了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縫，仿佛一張不情不愿的嘴。

接待廳空無一人，只有慘白的節能燈管滋滋低鳴。

空氣里浮動著消毒水和某種更深沉、更膩人的甜腥氣，像放久了的鐵銹混合腐爛的花瓣。

林宵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抬高嗓門：“外賣！

尾號7788！”

腳步聲從幽暗的走廊深處傳來，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在心跳的間隙上。

來人裹在一件過于寬大的黑色連帽衫里，帽檐壓得極低，只露出一個線條緊繃的下頜。

他伸出蒼白的手，指甲縫里嵌著暗紅的泥垢。

“放桌上。”

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朽木。

林宵把印著“張記粥鋪”的塑料袋放在冰冷的金屬桌上。

對方沒動，反而又向前伸了伸手，掌心向上。

林宵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哦哦，簽收碼！”

他忙不迭掏出手機。

“不用碼。”

那人打斷他，掌心依舊攤開。

一枚硬幣被輕輕放在林宵手里。

硬幣入手冰涼刺骨，帶著一股河底淤泥的濕腥氣。

借著昏暗的光，林宵瞥見這是一枚老舊的**銀元，邊緣磨損得厲害，正面模糊的袁世凱頭像嘴角，詭異地洇開一點暗紅，像凝固的血珠。

“辛苦費。”

連帽衫丟下三個字，拎起外賣袋，轉身消失在走廊的黑暗里。

腳步聲遠去，留下死一般的寂靜。

林宵皺了皺眉，把硬幣隨手塞進褲兜。

硬幣貼著大腿皮膚，那點冰寒竟像活物般往骨頭縫里鉆。

他罵了句“***”，逃也似的沖出殯儀館。

跨上小電驢的瞬間，他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二樓的某扇窗戶后，一點猩紅的光幽幽亮起，又倏然熄滅，快得像幻覺。

像是……焚化爐觀察口的指示燈？

他猛地擰緊油門，小電驢嘶吼著沖下山坡。

首到看見城中村熟悉的廉價霓虹招牌，林宵才松了口氣。

停好車，他摸著褲兜里的硬幣準備掏鑰匙，指尖卻傳來黏膩的觸感。

樓道聲控燈應聲而亮。

昏黃的光線下，他攤開手掌——那枚銀元靜靜躺在掌心，而他的指尖，赫然沾著一抹新鮮、粘稠的**暗紅色**！

血？！

林宵頭皮一炸，觸電般把硬幣甩在地上。

硬幣叮當脆響著滾進角落陰影里。

他心臟狂跳，蹲下身想撿，那點暗紅卻在燈光下消失了，銀元表面干干凈凈，只有磨損的痕跡。

“**，眼花了……”他喘著粗氣，撿起硬幣，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感忽然席卷全身。

他懶得再想，胡亂把硬幣塞進胸前口袋——那里貼身掛著一枚用紅繩系著的**老舊銅錢**，是他爺爺臨終前硬塞給他的“護身符”。

推開出租屋吱呀作響的鐵門，一股熟悉的泡面味混合著霉味撲面而來。

十平米的小屋就是他的全部世界。

他甩掉鞋，把自己砸進那張嘎吱作響的彈簧床，眼皮沉得像灌了鉛。

就在意識即將沉入黑暗的剎那，胸口猛地傳來一陣**滾燙**！

“嘶！”

林宵瞬間驚醒，捂著胸口坐起來。

是那枚銅錢！

它像燒紅的烙鐵一樣緊貼皮膚，隔著衣服都能感受到驚人的熱度。

與此同時，一股濃得化不開的**黑霧**，正無聲無息地從西面墻壁、地板縫隙、甚至天花板的霉斑里瘋狂滲出！

黑霧翻滾著，帶著刺骨的陰寒和令人作嘔的土腥氣，瞬間吞噬了燈泡的微光。

房間里的景象開始扭曲、溶解。

墻壁剝落，露出后面斑駁腐朽、布滿霉斑的磚墻。

彈簧床變成了一張硬木板床，鋪著發霉發黑的草席。

唯一的窗戶被木板釘死，縫隙里透不進一絲月光。

“怎么回事？！”

林宵驚駭欲絕，想喊，喉嚨卻像被冰坨堵住。

他掙扎著想下床，雙腳卻陷入冰冷粘稠的黑霧中，如同陷入沼澤。

銅錢的灼熱感越來越強，幾乎要燙穿他的皮肉。

他下意識地攥緊胸前的銅錢，那滾燙竟奇異地帶來一絲微弱的安全感。

黑霧徹底淹沒了房間。

絕對的死寂和冰冷包裹了他。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一個世紀，一點微弱的光在他腳邊亮起。

那是一張泛黃的、仿佛被水泡過的紙，靜靜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上面用歪歪扭扭、如同血跡干涸后的暗紅色字跡寫著：**規則一：歡迎來到詭域公寓。

你是302房客。

****規則二：子夜至雞鳴，勿開門，勿應聲。

****規則三：鄰居敲門，必須回應。

但請記住，你的鄰居沒有影子。

**紙的右下角，印著一個模糊的、仿佛被水暈開的圖案——一棵扭曲猙獰、枝干如同枯骨的**老槐樹**。

林宵的血液瞬間凍結。

他猛地抬頭，看向那扇被木板釘死的窗戶縫隙。

縫隙之外，并非熟悉的城中村夜景，而是無邊無際、翻滾涌動的濃稠黑暗。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清晰無比的刮擦聲，伴隨著指甲劃過木板的“吱呀”聲，正從門外幽幽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