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未散，玉清宗外門后山的青石階上覆著層薄霜。

**棠攥著竹掃帚的手在發抖，指節泛白，偏頭捂住嘴輕咳，指縫間滲出的血絲落在晨露未干的石階上，像朵開敗的紅梅。

山風卷著松濤灌進領口，她單薄的素衣被吹得貼在背上，整個人晃了晃，險些栽進旁邊的野薔薇叢里。

“喲，這不是林雜役么？”

刺耳的笑聲從身后傳來。

她回頭，見三個外門弟子抱著臂站在石階下，其中穿月白衫子的姑娘甩了甩帕子："上回說咳血，上回上回也說咳血，當咱們沒長眼？”

“天生絕脈的廢柴，連煉氣期都摸不著邊，裝什么弱柳扶風的仙子？

"**棠喉間腥甜翻涌，垂眼時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碎陰影。

她扶著掃帚慢慢首起腰，唇角卻扯出抹淡笑，聲音輕得像要被風卷走："我不過命薄之人，哪敢爭搶你們的仙途？

"三個弟子哄笑起來。

月白衫子的姑娘呸了聲："算你識相！

"說著甩袖往山下走，另外兩個跟著，腳步聲漸遠。

**棠扶著山壁緩緩蹲下，指尖按在唇上，掌心里是抹刺目的紅。

袖中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印還在發燙，卻比不過心口那團冷：從三年前母親被逐出師門死在亂葬崗起，她便學會了用這副"病弱"的殼子當鎧甲。

畢竟在玉清宗，太強的人會被當成威脅，太弱的......才配活下來。

"阿棠師姐！

"清甜的喚聲驚得她抬眼。

扎著雙髻的小丫頭從拐角處跑過來，手里攥著個青瓷瓶，發梢沾著晨露："我、我偷拿了藥房的止血丹！

"是姜靈兒，外門最膽小的小師妹。

**棠接過藥瓶時，觸到對方發顫的指尖。

她仰頭看這小丫頭，對方正緊張地往山下張望，耳尖通紅："他們走了？”

“我、我剛才躲在樹后面，聽見他們說你......""靈兒，"**棠打斷她，將藥瓶推回去，"我不疼的。

"姜靈兒急得眼眶發紅："可你咳血了！”

“大師兄說過外門弟子要互助，我、我不該......""互助？

"**棠冷笑一聲，眼底掠過冷光。

她望著山腳下飄著玉清宗白幡的建筑群，聲音又軟下來，"好靈兒，你幫我把掃帚撿起來好不好？”

“我得趕在卯時前掃完西峰的落葉。

"姜靈兒連忙彎腰去撿掃帚，發頂的絨花晃了晃。

**棠望著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淡了——互助？

沈云瀾那偽君子要是真有半分互助之心，又怎會在三年前，親眼看著她娘被當作爐鼎拖走？

山風卷著晨霧掠過，遠處傳來鐘鳴。

"外門弟子速到演武場集合！

"傳話弟子的聲音穿透霧氣。

姜靈兒首起腰："是宗門緊急大會！”

“聽說血月魔宮的魔尊要來了，說是要談什么......"她突然捂住嘴，慌張地拽**棠的衣袖，"阿棠師姐，咱們快去吧！

"**棠任由她拉著往演武場走，聽著沿途弟子的議論。

"魔尊？”

“那可是血月魔宮的大魔頭！”

“上回他屠了蒼梧山，連元嬰期的長老都沒撐過三招！

"“噓！

宗主要和他談判呢，說是為了三界安定......""三界安定？”

“我看是怕了！”

“咱們玉清宗可是正道魁首，怎么能向魔修低頭？

"演武場里己經站滿了人。

**棠被姜靈兒擠到最外圍，望著高臺上穿玄色道袍的沈云瀾。

他是玉清宗大師兄，生得劍眉星目，此刻**手而立，聲音清越："今日之事，諸位莫要驚慌。

"臺下有人喊："大師兄，魔尊真會來？

"沈云瀾轉身，目光掃過人群時，在**棠臉上頓了頓。

他笑了笑，溫聲道："我等自當以禮相待。”

“不過......"他指尖輕叩案幾，"外門雜役也該有所表示。”

“**棠。

"**棠心頭一跳，抬眼正撞進他如沐春風的目光里。

"你今日便清掃整座主峰。

"沈云瀾的聲音里帶著關切，“磨煉心性，于你修行有益。

"臺下響起竊笑。

姜靈兒攥緊她的手："主峰有三十里石階！”

“你、你這身子怎么......"**棠輕輕抽回手，朝高臺上福了福身："謝大師兄栽培。

"她垂眸時，看見自己袖口被指甲掐出的褶皺——沈云瀾啊沈云瀾，你當我看不出？

不過是借著魔尊來的由頭，想讓我在魔修面前出丑罷了。

主峰的石階比西峰陡三倍。

**棠掃視至第七層時，胸口忽地如遭重擊。

她踉蹌著扶住欄桿，喉間腥甜翻涌，眼前發黑。

"咚——"掃帚砸在石階上的聲音驚飛了檐角的麻雀。

她順著欄桿滑坐下去，意識逐漸模糊。

迷迷糊糊間，聽見一道低沉嗓音，像淬了冰的玉，在頭頂響起：“她體內......有東西......。

""叮！”

“檢測到宿主具備三生攻略簿適配條件，系統激活中——10%......50%......100%。

"機械音炸響在腦海里。

**棠猛地睜大眼睛，看見眼前浮起半透明的光屏：宿主：**棠體質：天生絕脈（混沌體未激活）任務：獲得魔尊一滴血（進度0/1）獎勵：未知。

她顫抖著抬起手，指尖穿過光屏——沒有觸感，卻能清晰看見上面的字。

系統？

她前世在現代時看過的小說里才有這東西！

可她明明是被沈云瀾推下懸崖才穿來的，難道......“宿主需注意，任務失敗將扣除壽元。”

機械音再次響起。

**棠的手猛地攥緊。

壽元？

她本就活不過二十歲的身子，還能扣多少？

"啪。

"有什么落在她手背。

她抬頭，看見玄色繡暗紋的廣袖垂在眼前。

再往上，是一張讓她呼吸一滯的臉——眉如刀刻，眼似寒潭，唇角帶著若有若無的冷笑，正是傳聞中血月魔宮的魔尊夜墨寒。

她竟倒在他腳邊。

夜墨寒垂眸看她，眼底翻涌著她讀不懂的情緒。

**棠想爬起來，卻發現渾身無力，只能勉強撐起上半身。

她的指尖擦過他的衣角，忽然間有畫面閃進腦海：雪地里，她穿著紅衣，被仙門弟子的劍刺穿胸口，而眼前這人跪在她身側，攥著她的手，眼淚砸在她手背上，滾燙得驚人。

"是你......”她脫口而出。

夜墨寒的瞳孔微微收縮，卻沒有回應她的話。

他伸手，指尖懸在她額前半寸，又緩緩收回。

“醒了？

"他的聲音比山風更冷，卻帶著幾分克制的啞。

**棠突然反應過來自己的處境——她現在是玉清宗最沒用的雜役，在魔尊面前暈倒，說什么"是你"只會惹人懷疑。

她忙垂下眼，用最虛弱的聲音說："民女......民女掃階時不慎暈倒，驚擾魔尊了。

"夜墨寒盯著她看了片刻，才轉身離去。

玄色衣擺掠過她發梢，帶起一陣風，吹得她額前碎發亂飛。

**棠望著他的背影，系統光屏再次浮現在眼前。

任務欄里的"獲得魔尊一滴血"泛著幽藍的光，一滴血，就這么簡單？

她摸了摸自己仍在發燙的手背，那里還殘留著剛才觸到他衣角時的溫度——前世的記憶碎片，系統的任務，混沌體的秘密......“阿棠師姐！”

姜靈兒的聲音從山腳下傳來。

**棠連忙收起系統光屏，扶著欄桿站起。

她摸了摸袖中還未用的止血丹，低頭時，嘴角勾起抹連自己都沒察覺的笑——看來，她這副"病弱"的鎧甲，該換個穿法了。

暮色漫上雜役院的青瓦時，**棠蜷在漏風的木床上。

月光透過破窗灑在她掌心，那里躺著片從魔尊衣角蹭來的玄色碎布。

系統光屏在她眼前浮動，"獲得魔尊一滴血"的任務進度條還是0，但她能感覺到，有什么東西在體內蠢蠢欲動，像沉睡多年的野獸，正緩緩睜開眼睛。

窗外傳來夜梟的啼叫。

**棠將碎布塞進枕頭下，翻身時觸到袖中硬邦邦的止血丹。

她望著頭頂晃動的月光，輕聲道："夜墨寒，我們的賬......該算算了。

"山風卷著松濤掠過雜役院的破窗，帶起她一縷發絲。

遠處血月魔宮的方向，一道玄色身影在云端駐足。

他望著玉清宗的方向，眼底寒潭泛起漣漪，喉間滾出一句低不可聞的話："林......昭棠，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