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新研究了一個養顏方子，非要我去準備藥材，可我采藥回來，她卻不見了。

養母哭得暈過去兩三回，養父坐在門檻上沉默不語。

“三天前，皇上微服出巡，在街上瞧中了你阿姐，當天就帶走了。”

“你阿姐封了妃。

皇上說咱們家從此是皇親，享不完的榮華。”

可今天早上都城傳出消息，那個新封的妃子是禍國妖妃，被皇后慧眼識破。

皇帝清醒過來，讓國師殺了她。

**掛在城門上，示眾三日。

阿姐落了個不得好死。

養母抱著我哭，“孩子你別去！

那是皇帝，咱們得罪不起！”

“阿姐愛他嗎，他對阿姐又是否有半分真心？”

養母說不出話，我們都知道，那是強取豪奪。

阿姐無辜橫死，只因為皇后的嫉妒。

我把養父母扶進屋，“我不能讓阿姐去得那樣屈辱。”

“如果皇帝不是皇帝呢，那我就能罪得起了。”

……我收拾了藥簍，把平日里攢的碎銀子塞進懷里。

養父見狀，直接站在門口，堵著門不讓我出去。

“你阿姐已經沒了，家里不能再沒你。”

他說，聲音啞得像破了的風箱，“你去就是送死！”

我沒說話，繼續往包袱里塞干糧。

養母轉頭進了里屋，再出來，手里攥著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

她拉住我的胳膊，把紙塞進我手里。

“這是你阿姐留給你的。”

養父說，“她進宮前一夜悄悄塞給我，說萬一她回不來，讓我拿給你。”

我低頭看。

是一張貼臉的方子。

阿姐的字跡，一筆一畫寫得仔細。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小妹記得日日敷臉，里頭加了白芷和血竭，不會痛。

養父說：“你阿姐還叮囑我，你從前遭過罪，怕痛。

這方子她試了半年，才配出不疼的。”

我捏著那張紙，沒說話。

只有還阿姐記得我怕痛。

我是阿姐撿來的，三年前她在荒野撿到我。

那時我臉上全是刀傷，血肉模糊，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白骨。

她把我背回家，熬了三天三夜才把我救活，可我的容貌已經可怕到能令小孩夜哭。

后來，她用易容術給我換了現在這張臉，那也只是表面上看著平整了，傷口要徹底淡化，還得日日敷藥。

那些藥敷在臉上，燒著疼。

我從沒吭過一聲。

阿姐卻總說，小妹別怕，我一定能給你配出不疼的。

她一配就配了三年。

我小心翼翼地把方子疊好，收進懷里。

養母在旁邊看著，忽然捂住臉，哭出了聲。

她不敢大聲哭，肩膀一聳一聳的，憋得渾身發抖。

我走過去，跪在她面前。

“娘，阿姐平素最愛美，你們給她多備幾件漂亮衣裳。

等我帶她回來，給她換上，讓她體體面面地走，好嗎？”

養母點頭，眼淚順著指縫往外淌。

養父張了張嘴，最終只是側過身，讓開了門。

我背著藥簍往都城去。

一路走一路散話。

茶棚里，驛站邊，只要有人，我就湊過去說兩句。

我說當今皇帝昏聵無能，聽信枕邊人殺了無辜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