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宮的晨光透過雕花窗欞，在金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影。

年世蘭坐在梳妝臺前，看著頌芝小心翼翼地為她梳理長發，鏡中映出的鳳釵流光溢彩，卻再也晃不進她眼底半分。

“娘娘，昨兒個御膳房送來的牛乳糕，您嘗一塊？”

頌芝見她神色緩和，試探著遞過一碟精致的點心。

前世的華妃最喜甜食，尤其是御膳房特制的牛乳糕，可此刻年世蘭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搖了搖頭。

她記得，前世這個時候，御膳房的管事太監仗著有皇后宮里的人撐腰，總在翊坤宮的份例上克扣，送來的點心不是過了時的，就是用料粗劣。

那時她年輕氣盛，每次都要鬧到玄凌面前，看似占了上風，實則落了個“驕橫善妒”的名聲，反倒讓皇后在背后得了便宜。

“頌芝，”年世蘭聲音平緩，“去看看，今兒個輪到哪個宮的小廚房幫咱們備早膳了？”

頌芝剛應聲要走，殿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夾雜著女子的哭喊和怒斥，打破了翊坤宮的寧靜。

周寧海一瘸一拐地跑進來，臉色漲紅：“娘娘！

是……是景仁宮的人，在咱們宮門口跟小廚房的人吵起來了！”

年世蘭握著玉梳的手頓了頓。

她想起來了，前世也有這么一樁事——景仁宮的掌事宮女仗著皇后的勢，硬要將給翊坤宮準備的燕窩羹挪去給齊妃，小廚房的宮女不肯，便被堵在宮門口羞辱。

那時她聽聞消息，當即帶著人沖出去，不僅打了景仁宮的宮女，還首接闖到皇后宮里理論，最后雖逼得皇后罰了那宮女，卻也被玄凌私下里勸誡“要懂得容讓”，成了后宮諸人茶余飯后的談資。

“吵什么？”

年世蘭放下玉梳，語氣聽不出喜怒。

“回娘娘，”周寧海急道，“景仁宮的素云說，齊妃娘娘身子不適，想借咱們的燕窩用用，小廚房的春桃不肯，素云就動手**了！”

頌芝氣得臉都白了：“這素云也太放肆了！

真當咱們翊坤宮好欺負不成？

娘娘，咱們去教訓教訓她！”

年世蘭卻站起身，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衣襟：“急什么？

不過是些小事，犯不著動氣。”

她邁步走出寢殿，遠遠就看見宮門口圍了不少人。

一個穿著景仁宮服飾的宮女正叉著腰罵人，地上還跪著個梳雙丫髻的小宮女，額頭紅腫，正是小廚房的春桃，此刻正哭得抽噎不止。

“不過是一碗燕窩，你們翊坤宮還當是什么寶貝？

齊妃娘娘懷著龍裔，吃你們一碗燕窩是給你們臉了！”

素云唾沫橫飛，眼神里滿是輕蔑，“真以為封了個華妃，就能騎到皇后娘娘頭上了？”

周圍的宮人都低著頭，不敢作聲。

誰都知道華妃脾氣暴烈，這素云故意說這話，明擺著是想挑事。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素云姑姑好大的威風。”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年世蘭款步走來，一身石青色繡海棠花的宮裝，未施過多脂粉，卻自有一種沉靜的氣度。

她沒像往常那樣疾言厲色，甚至臉上還帶著淺淺的笑意，可那笑意卻沒達眼底。

素云心里咯噔一下，可想到皇后的吩咐，還是硬著頭皮道：“見過華妃娘娘。

奴才也是奉了齊妃娘**命……齊妃娘娘身子不適，本宮自然該盡份心意。”

年世蘭打斷她，語氣溫和，“頌芝，去小廚房，把最好的那盒血燕取來，送去齊妃宮里。”

頌芝愣住了，周寧海也急得首瞪眼，可看著年世蘭平靜的眼神，只能咬著牙應了。

素云反倒懵了，她準備好的一肚子說辭都堵在了喉嚨里。

這和預想的完全不一樣啊！

年世蘭卻沒看她，徑首走到春桃面前，彎腰扶起她，拿出帕子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疼嗎？”

春桃受寵若驚，慌忙搖頭：“不、不疼，謝娘娘關心。”

“怎么會不疼？”

年世蘭摸了摸她紅腫的額頭，目光轉向素云時，陡然冷了下來，“本宮的人，就算有錯，也輪不到外人來動手。

素云，你說是不是？”

素云被她眼神一懾，不由自主地矮了半截：“娘娘恕罪，奴才一時失手……失手？”

年世蘭笑了，笑意卻帶著冰碴，“本宮看你是手太閑了。

周寧海，奴才在！”

“素云以下犯上，掌嘴二十，送回景仁宮，讓皇后娘娘好好教教她規矩。”

年世蘭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另外，告訴皇后娘娘，翊坤宮的人，本宮自己會教，但若是旁人想替本宮管教，那得先問問本宮答不答應。”

周寧海精神一振，響亮地應了聲“是”，立刻讓人把還想爭辯的素云拖了下去。

周圍的宮人都驚呆了——華妃沒去鬧，卻輕飄飄幾句話就處置了素云，既給了齊妃面子，又維護了自己的人，這手段，可比以前高明多了！

年世蘭安撫地拍了拍春桃的手：“以后再遇到這種事，不必硬碰硬，回來告訴本宮便是。

翊坤宮的人，不能受委屈。”

春桃眼圈一紅，跪下磕頭：“謝娘娘！

奴才誓死效忠娘娘！”

處理完這事，年世蘭轉身回殿，留下一群面面相覷的宮人。

頌芝跟在她身后，忍不住問道：“娘娘，您今兒個怎么……怎么不鬧了？”

年世蘭淡淡道，“鬧有用嗎？

不過是讓旁人看笑話，給皇后添堵的借口罷了。”

她走到窗邊，看著庭院里新開的海棠花，眸光深邃。

前世她總以為，只要夠橫夠驕，就能護住自己和年家，可到頭來，卻成了別人手中的刀，傷人傷己。

這一世，她要學的，是藏鋒。

“頌芝，”她忽然開口，“下個月的選秀，你聽說了嗎？”

頌芝點頭：“聽說了，好像有不少名門閨秀呢，其中還有大理寺少卿甄遠道的女兒，叫什么……甄嬛。”

年世蘭唇角微揚。

甄嬛，沈眉莊，安陵容……前世的對手也好，棋子也罷，這一世，或許可以換種活法。

團結后宮？

聽起來似乎不錯。

至少，總比單打獨斗，最后落得個滿門抄斬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