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消毒水味還頑固地黏在鼻腔深處，下一秒，就被一股濃烈到幾乎凝滯的甜膩檀香粗暴地覆蓋、沖散。

那香氣像是無數細小的鉤子，狠狠扎進蘇清沅混沌的意識里，硬生生把她從一片虛無的黑暗中拽了出來。

眼皮沉重得像壓了兩塊鐵錠，她艱難地掀開一絲縫隙。

昏黃，搖曳。

光線來源是頭頂懸掛著的、蒙著素紗的宮燈，燭火在紗罩后不安分地跳動，將室內陳設投下巨大而扭曲的影子。

身下是硬邦邦的觸感，絕非醫院的病床，倒像是……某種鋪了薄褥的木板？

視線艱難地轉動。

雕花的木質頂棚，繁復而陌生，透著沉甸甸的年代感。

身上蓋著一床觸感粗糙的錦被，顏色是沉悶的靛藍，繡著幾只呆板的、幾乎看不出是什么鳥的圖案。

空氣里除了那股霸道的檀香，還混雜著若有若無的陳舊木頭和塵土的氣息，沉甸甸地壓在胸口。

這地方……不對勁。

蘇清沅猛地睜大了眼睛，徹底清醒過來。

她不是應該在去圖書館的路上嗎？

那輛失控沖上人行道的黑色轎車刺耳的剎車聲仿佛還在耳邊回蕩……然后就是劇痛，黑暗。

車禍！

她掙扎著想坐起來，身體卻像散了架一樣酸軟無力，每一塊骨頭都在**。

劇烈的動作牽扯到后腦勺，一陣尖銳的鈍痛襲來，她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抬手摸向痛處。

觸手是纏得厚厚的布條，帶著劣質草藥的苦澀氣味。

“嘶……” 疼痛讓她更加清晰地意識到，這不是夢。

“姑娘！

姑娘您可算醒了！”

一個帶著濃重京片子口音、又刻意壓得尖細的聲音在床邊響起，充滿了夸張的驚喜。

蘇清沅循聲望去，一個穿著靛藍色粗布旗裝、梳著簡單兩把頭、約莫十西五歲的小丫頭正湊在床前，圓溜溜的眼睛里盛滿了毫不作偽的擔憂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水……” 蘇清沅喉嚨干得冒煙，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

“哎！

馬上來！”

小丫頭手腳麻利地轉身，從旁邊一張簡陋的木桌上捧起一個粗瓷碗，小心翼翼地遞到她唇邊。

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帶著一股難以形容的土腥味，勉強滋潤了干涸。

蘇清沅就著小丫頭的手喝了幾口，混亂的思緒在疼痛和陌生環境的刺激下，反而異常地清晰起來。

她一邊喝，一邊用余光飛快地掃視著這個狹小的房間。

老舊的木格窗欞糊著發黃的窗紙，一張掉漆的方桌，兩把同樣陳舊的圓凳，角落里一個矮小的木柜，墻上光禿禿的，沒有任何裝飾。

簡陋，壓抑，透著一種貧寒和被人遺忘的氣息。

“這是……哪里？

你是誰？”

蘇清沅推開碗，聲音依舊虛弱，但眼神己經銳利起來，緊緊鎖住眼前的小丫頭。

小丫頭被她看得瑟縮了一下，隨即又挺首了背，臉上努力擠出恭敬的笑容：“回姑**話，奴婢叫小喜，是內務府派來伺候您的。

這兒是儲秀宮的后院，您是待選的秀女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