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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鶴歸

燕云乘鶴歸

燕云乘鶴歸 弋漁 2026-03-12 04:35:12 都市小說
楔子——大鄞八年,江南才女陸菀名動京師。

其吟詩作賦引文人折腰,論政言道之章令朝臣側目,連當朝天子承文帝亦心向往之。

同年,承文帝蕭垣下旨召陸菀入宮,封妃,封號“愉”。

大鄞八年六月廿三,榆妃猝逝。

天子盛怒,下旨將其尸首棄于亂葬崗,更株連江南陸家滿門,無一幸免。

自此,“陸菀”二字成了天家禁忌,無人敢提。

正文——大鄞十西年。

蚩丹國撕毀盟約,悍然發兵大鄞邊境甘南,連破城池三十余座。

大鄞倉促應戰,一月之間,兩國戰事陷入膠著。

太傅府內,靜謐無聲。

“公子,門外又來人了。”

阿福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現下大鄞兵力不如從前,前些日子又在甘南損失了一位將軍,致使邊境再無大將可用,急盼**派兵馳援。

朝中這些老家伙個個精明得很,推舉誰去其實己經有了定論。

說到底只是不愿意得罪西南那位,更不愿意得罪圣上,左思右想只能讓圣上跟前這位紅人去跟前遞折子。

可三日前,這位太傅卻突然稱病告假,任誰前來探望,一律閉門不見。。庭院中,有一個年輕男子正臨枰獨坐。

他生得一副極周正的骨相,額角飽滿,眉骨微隆,眼窩便顯得略深些,眼尾自然上挑,落棋時垂著眼,長睫如鴉羽般覆在下眼瞼,投出一小片淺影,倒沖淡了幾分天生的疏離感。

鼻梁高挺,山根處有一道極淡的弧度,往下是薄而色淺的唇,此刻正抿著,帶起唇角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在與棋盤另一端的“自己”較勁。

他穿一件月白長衫,領口露出一小片頸骨,線條干凈利落,外面罩著一個月白大氅。

落子時手指懸在半空,骨節分明,指尖因常年握棋而泛著淡淡的薄紅,與他那張冷白的臉形成溫柔的對比。

此人正是太傅——沈鶴歸。

聽了阿福他不甚在意地抬手落子,道:“回了,不見。”

阿福應了聲“是”,遣下人去回話,再不多言。

半晌,沈鶴歸指尖捻著一枚白棋,忽然問道:“你覺得如今朝中,可堪用之人還有誰?”

“周疏大人,燕將軍,還有陸將軍。”

阿福答得干脆。

“周疏可去不得甘南。”

沈鶴歸嗤笑一聲,將白棋扔進了棋盒,“他可是太后娘**親侄子,金枝玉葉的護著,甘南如此兇險的地方,蚩丹又不要命了的打,誰去都是九死一生。

況且蕭垣近來才與太后修好,這個節骨眼上,他不可能得罪太后讓周疏去涉嫌。”

阿福點點頭,“公子說的是,可如今局勢緊張,**可用之人除去周疏也只剩燕、陸兩位將軍,圣上遲遲不發圣意,若再拖延,甘南怕是守不住,三十六城可就拱手讓人了。”

沈鶴歸若有所思,指尖輕叩棋盤,道:“燕霽一門,祖父為鎮國大將軍,死于十五年前萬陵城一戰,替先帝守住了北疆,連具完整的尸骨都沒留下。

三年前他大哥燕岳又在與匈奴大戰時死在了匈奴的地盤,而今他父親又駐守在西南。

燕氏一門,此等功勛,朝中無人能及,封個異姓王怕也是綽綽有余。

你可知,陛下為何遲遲不肯封賞?”

“阿福不懂。”

阿福道。

“因為功高震主。”

沈鶴歸語氣平淡,“燕氏替大鄞守了這么多年的天下,折了一代又一代,燕霽的父親燕雄手里握著兵權,麾下又有三千赤甲軍,如今西南百姓只知燕雄,不知天子。

若真封了王,這天下,可就真的要易主了。”

“那公子覺得,陛下此次會派燕小將軍去嗎?”

阿福追問。

沈鶴歸看著滿盤棋子,勝負難分,忽然輕挑起唇,說:“陸昭平打過不少勝仗,卻偏偏在半年前吃了場大敗仗,自個也負了重傷,至今未痊愈。

此次蚩丹來勢洶洶,**可用之人,唯有燕霽。”

況且,朝中老臣心里跟明鏡似的,吵來吵去又變著法子求見他,無非是等他遞折子。

一個個既想避禍又想周全,他倒耗得起,可甘南耗不起……阿福皺眉,“若燕小將軍此去真的打退了蚩丹……若他能贏,回朝后便是世子爺了。”

沈鶴歸挑眉,“不過,咱們這位陛下,未必容他舒坦。”

甘南等不了,他晾著這些老家伙幾日,無非就是不想如此容易便遂了他們的愿,如今時機一到,他必須做這個打頭人。

次日,沈鶴歸入朝,上書承文帝,奏請燕將軍領兵馳援甘南,抗擊蚩丹。

朝中眾人正等他開口,聞言總算松了口氣。

承文帝準奏,卻同時下旨:陸昭平隨行,為副將。

于九月初大軍啟程。

勤政殿內。

承文帝今年不過三十有九,一身明黃的龍袍下更顯威儀不凡。

“沈愛卿,你過來看看,朕這幅**相爭圖畫的如何。”

沈鶴歸上前,目光落在案上畫卷——**相爭,虎勢洶洶,身后還跟著數只猛虎,可無論猛虎如何怒吼,龍始終在云端俯視,神態自若。

他垂首恭敬道:“陛下畫技,自然不凡。”

承文帝看了他片刻,忽然笑出聲,“沈愛卿覺得好,那便是極好,朕等會就遣人送去將軍府。”

沈鶴歸聽了這話在心底不由得發笑——如此忌憚燕氏,偏又離不得燕氏。

“朕有沒有說過,你很像一個人?”承文帝突然問道。

沈鶴歸眉峰微蹙,面上卻不起波瀾,答了一句:“臣惶恐。”

“罷了。”

承文帝盯著他看了半晌,最終擺了擺手,“你退下吧。”

“是。”

走出勤政殿,沈鶴歸看著千級石階,又抬頭望向天邊。

紅日己沉,暮色蒼茫,皇宮金碧輝煌,朱瓦紅磚——這卻是蕭垣的天下。

他低聲嗤笑,喉間溢出幾句自語:“君王之下,不見將死。

君王之下,不見世憐。

君王之怒,流血漂櫓。

君王之疑,臣之將死。”

太傅府。

“公子,您回來了。”

阿福接過沈鶴歸的氅衣,遞上一杯熱茶給他暖身子。

“今日陛下下旨燕霽主帥,陸昭平為副將。”

沈鶴歸將茶一飲而盡,暖意瞬間流遍全身。

“陸將軍也去?”

阿福詫異,“陛下這又是何意?”

沈鶴歸在躺椅上坐下,慢悠悠道:“此戰勝了,他不得不給燕霽一門封侯,屆時燕家在朝堂便再無能與之抗衡的武將,這個時候,若陸昭平去了,他為副將,皇帝也要給他**行賞。

他是貴妃的親弟弟,也是武將世家,便能勉強與燕家分庭抗禮,還能收回失地,一舉兩得。”

阿福不解,“可若敗了,幾十座城池要落入蚩丹之手,那百姓……燕霽不會敗。”

沈鶴歸語氣篤定,“燕霽此人 絕非等閑之輩,他乃天生將才。”

“公子為何如此肯定?”

“燕霽及冠那年,尚與他父親在西南駐守。

當時羯族一支來犯,燕雄率了半數親兵,也就是那時的赤甲衛作戰,卻不僅折損過半,自己也受了傷。

誰知次日夜里,燕霽偷偷帶了五十名赤甲衛,定好計策,一把火燒了羯族糧倉,誘敵出營,又在沿途設下埋伏,將那一支羯族人,殺了個片甲不留。

而他僅僅折損了不過五人。”

阿福咋舌:“不過五人?

連燕大將軍都受了傷……正是。”

沈鶴歸頷首,“也是在那之后,燕家親兵重新整編,才有了今日的赤甲衛。

之后幾年,燕霽又陸續打過幾場硬仗,從未敗過。”

“三年前,也就是燕岳戰死那年,他奉命扶柩回京,蕭垣卻再沒讓他領兵出過京城。”

“圣上這是……”阿福恍然,“他是怕……咱們這位皇帝,疑心太重。

若燕家真想要這江山,靠著兵權和赤甲軍早就反了。

可他如今穩坐這帝位,卻是燕氏一門在戰場上實打實流血換來的。

忠君之臣,疑臣之君。”

沈鶴歸嗤笑,“高位坐的久了,越發看不清了。”

“三年前他讓燕霽入京做了質子想要牽制住西南,如今無人能與蚩丹一敵,他又只能重用燕霽,此次若燕霽打了勝仗回來,他只能重新想法子折了燕家的羽翼……”所以是什么法子呢……沈鶴歸一時竟想不清承文帝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