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代遺傳------------------------------------------。唐雨薇不知什么時候站在他身后,手里端著兩小塊蛋糕。“偶爾。”林淵把煙夾在指間,沒抽。:“藍莓的,你不愛吃奶油。”。大學時一起吃飯,林淵總把奶油刮到一邊。“謝謝。”林淵接過紙盤。,看著樓下街道的車流。沉默像一層膜,包裹著許多沒說出口的話。“糖糖很可愛。”林淵說。“嗯。”唐雨薇用叉子戳著蛋糕上的藍莓,“陸川想要個兒子,如愿了。”。林淵沒接茬。“你最近怎么樣?”唐雨薇側過臉看他,“聽陸川說,你房子要賣?還沒定。江寧那套十八樓的?位置不錯,賣了可惜。有點別的事。”。林淵發現自己最近總用這句話搪塞所有人。。走廊那頭傳來包廂里的笑鬧聲,陸川的大嗓門在勸酒。這里的安靜顯得格格不入。
“林淵,”唐雨薇突然開口,聲音很低,“你記不記得,大二那年冬天,下很大的雪。”
林淵手指一緊,煙灰掉在窗臺上。
“你說你想去北方看雪,我說南方人看什么雪,凍死個人。”唐雨薇笑了笑,那笑容很短,轉瞬即逝,“后來我去了哈爾濱,真的凍成狗。回來還跟你炫耀,說我見過真正的雪了。”
“記得。”林淵說。
他當然記得。那年唐雨薇追過他,很認真那種。他拒絕了,因為當時跟沈清在一起。后來唐雨薇跟陸川好了,畢業就結婚,兩年后離婚。陸川沒說過原因,只罵過一句“她心里有人”。
“糖糖耳朵的形狀,”唐雨薇轉過頭,直視他,“很少見,對吧?”
窗外的車燈劃過,在她眼睛里映出細碎的光。林淵喉嚨發干,說不出話。
“有時候我看著他的耳朵,會想,基因這東西真神奇。”唐雨薇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明明我和陸川都不是這種耳朵,怎么就長在他身上了?”
“隔代遺傳吧。”林淵聽見自己的聲音,干巴巴的。
“可能。”唐雨薇點頭,又戳了一顆藍莓,“所以你說,人這輩子做的選擇,會不會在很久以后,以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找回來?”
她沒等他回答,端著蛋糕轉身走了。藕粉色連衣裙的裙擺掃過走廊的地毯,留下一點淡淡的香水味——不是她大學時用的那種甜香,是冷調的木質香。
林淵把煙按滅在窗臺上。蛋糕上的藍莓在紙盤里滾了滾,像小小的眼珠。
回到包廂時,抓周宴已近尾聲。陸川喝得有點多,摟著生意伙伴的肩膀稱兄道弟。糖糖在保姆懷里睡著了,小拳頭攥著,睫毛在燈光下投出細細的影子。
“林淵,過來!”陸川招手,“陪王總喝一杯!”
林淵走過去,接過酒杯。白酒辛辣,順著喉嚨燒下去。王總笑瞇瞇地拍他肩膀:“小林一表人才啊!有對象沒?我閨女剛從國外回來……”
“他有。”陳默突然插話,攬過林淵的肩膀,“人家女朋友是記者,厲害著呢。”
“哦哦,那可惜了!”王總哈哈笑。
林淵看向陳默,陳默沖他眨眨眼。兄弟在替他解圍,用五年前的前女友當擋箭牌。這世界真夠諷刺的。
散場時已是傍晚。陸川醉得需要人扶,唐雨薇叫了代駕,把陸川塞進后座。糖糖的安全座椅裝在另一輛車里,保姆抱著孩子上了唐雨薇的車。
“我送他回去,”唐雨薇對林淵和陳默說,“你們路上小心。”
車窗搖上去之前,她看了林淵一眼。那眼神很深,像口井,扔塊石頭下去聽不見回響。
兩輛車一前一后開走。陳默吐了口酒氣,摸出車鑰匙:“我送你?”
“走走吧,醒醒酒。”林淵說。
夏夜的街道熱鬧起來,**攤又支起來了,年輕男女的笑聲混著音樂飄過來。陳默點了支煙,遞給他一支,林淵接過。
“雨薇剛才跟你說什么了?”陳默問。
“沒什么,聊了點大學的事。”
“她啊……”陳默搖頭,“離婚后變了不少。陸川說她心里一直有人,我猜就是你。”
林淵沒接話。
“不過你也別多想,”陳默拍拍他肩膀,“都過去的事了。她現在帶著糖糖,過得也挺好。”
林淵想起糖糖抓住他褲腿時的那聲“爸爸”,胃里一陣翻攪。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他掏出來看,又是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
“林先生,您今天參加了抓周宴吧?孩子很可愛。有些事,該面對的總要面對。暗夜行者。”
短信末尾附著一張照片——是今天包廂里的抓周桌,紅絨布,琳瑯滿目的物件,還有糖糖爬向桌邊的背影。
拍攝角度在包廂的角落里。
那個人也在現場。
林淵猛地抬頭,看向街道對面。霓虹燈閃爍,行人往來,每一張臉都陌生,每一雙眼睛都像是暗處的監視器。
“怎么了?”陳默問。
“沒事。”林淵把手機屏幕按滅,“垃圾短信。”
兩人沿著街道往前走。路燈把影子拉長又縮短,周而復始。林淵想起五年前簽協議的那個下午,博愛醫院那間診室的空調很冷,趙主任的笑容很暖。他說:“您這是做好事,幫那么多家庭圓夢。”
圓夢。
現在夢里長出獠牙,回頭咬住了做夢的人。
“對了,”陳默突然說,“晚晴說想租你房子的事,你考慮得怎么樣?她***那邊房子實在難找,你要是真要賣,能不能緩兩個月?”
林淵腳步頓了頓。
蘇晚晴,陳默的妻子,朵朵的媽媽。朵朵的眼睛,像他。
“我……我再想想。”他說。
“不急,”陳默笑,“反正你現在單身,那房子兩室一廳,你一個人住也浪費。晚晴說了,租金按市場價,不占你便宜。”
林淵想起朵朵抓著他手指的小手,想起孩子笑起來時彎彎的眼睛。如果他答應出租,就要經常見到朵朵,見到蘇晚晴。見到那雙像他的眼睛。
手機又震了一下。還是那個號碼:
“順便說一句,您前女友沈清記者,最近在調查博愛醫院。世界真小,不是嗎?”
風從街角卷過來,帶著**的油煙味和夏夜的燥熱。林淵站在路燈下,看著手機屏幕上那行字,感覺整個金陵城的重量都壓在了背上。
陳默已經走到前面,回頭喊:“走啊,愣著干嘛?”
“來了。”林淵按掉屏幕,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