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時，我隨手扯了一張紙巾放雞骨。

女兒把筷子重重扔在桌上，言語中滿是不快。

“媽，你惡不惡心啊，我說過多少次了，食物殘渣要用骨碟來裝，骨碟呢？

你怎么還沒買？！”

我怔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本來今天去醫院做完檢查后，回來的路上準備順手買的。

怎么就忘了呢。

我訕訕一笑，道歉的話還沒說出口，女兒的聲音繼續鉆入我耳朵。

“我這些年一個人在外面打拼容易嗎？

你不能托舉我就算了，能不能不要給我添堵？”

“你再這么不講究下去，以后得癌癥可別哭。”

恰在此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今天的檢查出結果了。

我看了一眼，苦笑著往嘴里扒了一口飯。

樂清，不用詛咒媽媽了。

因為，媽媽真的得癌癥了。

腦癌，晚期。

“你總是這樣不說話，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那我呢？

我受的委屈又少嗎？

“我同學的能力和成績比我差一大截，可是人家有個好媽，給她安排了一個工作，無數資源往她身上砸。”

女兒的情緒再也繃不住，淚水一顆顆從眼角滑落。

“可我空有優秀畢業生的稱號，現在拼死拼活，升職卻一點希望都沒有，還要天天擔心失業。”

她說到最后，憤憤站起來，進了房間，重重地關上了門，獨留我一人坐在餐桌旁。

我到現在才反應過來，女兒今天這頓火氣，是因為她去參加了同學聚會。

聚會完了以后，又去同學家坐了一會。

那是她大學時期玩得最好的同學，可是畢業后，人家去國外留學鍍金，她留在國內省吃儉用上了研究生。

現在，聽說人家是上市公司的經理了，女兒卻還在小公司打轉。

所以，她怨我。

女兒真的很優秀，從小到大我沒有為她的學習操過心，至于工作的事情，我又一點忙都幫不上。

她很懂事，從不會主動問我要錢，有什么事情也總是自己解決。

可在面對現實殘酷的對比時，她心底的怨氣終究還是藏不住了。

她不是因為骨碟而生氣，而是怨恨自己生在這樣的家庭里，被絆住了手腳。

我嘆了一口氣，把垃圾收拾好，敲響了女兒的房門，語氣帶著些討好。

“樂清，是媽媽不好，你明天還要上班呢，今天不吃飽怎么行。

“你快出來，把飯吃完再說，我現在就去買骨碟。”

說完這些，我轉身就要走向大門口。

可女兒的房門突然打開，她從身后拽住了我的手。

“媽，我...對不起，我不該朝你發火的。

“是我不好，最近遇到了一些糟心的事情，把火氣撒到了你身上。”

我抬頭看著女兒，她眼眶紅紅的，黑眼圈很重，眼里是藏不住的疲憊。

她房間里的電腦屏幕亮著，好像還在處理什么工作。

我的心痛極了，腦袋不知是因為腦癌，還是因為心痛，也感到陣陣刺痛。

本想說些什么，最后只是緊緊地回握女兒的手：“樂清，不是你的錯，媽也不怪你。

來，先吃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