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鳳冠霞帔
王爺，心尖寵
日子在一種復雜難言的氣氛中滑過。
欽天監選定的吉日就在三月后，時間算不上寬裕。
安樂侯府上下開始為大小姐的出嫁忙碌起來，府內張燈結彩，人人臉上都帶著喜氣，只是這喜氣之下，總透著一絲小心翼翼，尤其是在面對蘇婉清時。
蘇婉清覺得自己像是一個被精心裝扮的瓷娃娃。
宮內派來了教習嬤嬤，嚴格教導她大婚的禮儀規范，從步態、叩拜、到飲饌、言談，無一不苛。
那些繁復的禮節、冗長的流程，聽得她頭暈腦脹，常常是嬤嬤前腳剛走，她后腳就忘了一半。
母親林氏忙著清點嫁妝，綾羅綢緞、珠寶首飾、古玩玉器、田莊鋪面，恨不得將半個侯府都給她搬去靖王府，仿佛這樣就能為她增添幾分底氣。
父親蘇凜則更加沉默，有時會看著她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拍拍她的肩膀，叮囑一句“謹言慎行，萬事小心”。
蘇婉清努力適應著，將那些活潑跳脫小心翼翼地收斂起來，學著端莊，學著沉穩。
她甚至開始臨摹宇文皓的字體——那是父親好不容易尋來的一幅靖王手書，筆力遒勁，鋒芒內斂，一如他給人的感覺。
她試圖從這冰冷的字跡里，窺探一絲未來夫君的性情，卻只覺得更加疏離和陌生。
期間，宮里和靖王府也依禮送來了聘禮和婚服。
聘禮極盡豐厚，彰顯著皇家的氣派與靖王府的權勢，流水般的珍寶抬進侯府，引來無數驚嘆。
但那套親手繡制的嫁衣，卻并非出自蘇婉清之手——時間倉促，且王妃規制的嫁衣工藝極其復雜，由宮內尚服局最好的繡娘連夜趕制而成。
大婚之日，終于在一片喧囂中到來。
天還未亮，蘇婉清就被喚醒。
沐浴、熏香、開臉、上妝……她被一群嬤嬤丫鬟圍著，如同一個提線木偶，任由她們擺布。
銅鏡中的人影，一點點被厚重的粉黛、璀璨的珠翠覆蓋。
當那頂沉甸甸的、綴滿珍珠寶石的赤金點翠鳳冠壓在頭上時，蘇婉清只覺得脖頸都快要被壓斷。
大紅的嫁衣，用金線繡出翱翔的鳳凰和繁復的牡丹云紋，華美至極，也沉重至極。
層層疊疊的衣衫束縛著她，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鏡中的少女，面若芙蓉，唇點朱丹，眉眼被精心描繪得愈發精致，卻陌生得讓她自己都幾乎認不出來。
那雙總是**笑意、閃著靈動光芒的眼睛，此刻被濃密的睫毛遮掩，只剩下一種被華麗妝飾掩蓋下的空洞與不安。
“小姐，您真是美極了……”小苒和小蕊在一旁，看著盛裝打扮的蘇婉清，忍不住驚嘆，眼圈卻都有些發紅。
她們知道小姐心里的苦悶與害怕。
林氏走了進來，看到女兒的模樣，眼淚瞬間就落了下來。
她上前緊緊握住蘇婉清的手，哽咽著：“我的清清……今日一別，便是人家的人了了。
到了王府，定要……定要好好的……”千言萬語，化作無盡的擔憂與不舍。
蘇婉清反握住母親的手，想笑一笑安慰她，嘴角卻沉重得揚不起來，只能低低應了一聲：“女兒知道了，母親放心?！?br>
外頭鼓樂聲、喧嘩聲越來越近，迎親的隊伍來了。
蓋頭落下的一剎那，眼前只剩下一片灼目的紅。
視線被隔絕，其他的感官便變得格外敏銳。
她聽到震耳欲聾的鞭炮聲，喧天的鑼鼓嗩吶聲，賓客們的道賀聲，哥哥背起她時沉穩的腳步聲，以及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
她被小心翼翼地放入花轎之中。
轎簾落下，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轎子被穩穩抬起，開始前行。
搖晃的轎廂內，蘇婉清緊緊攥著手中寓意平安如意的蘋果，指尖冰涼。
轎外是十里紅妝，是萬眾矚目，是皇家與侯府聯姻的無上榮光。
可轎內的她，卻只覺得孤獨又惶恐。
這條路，通往的是她完全未知的未來。
那個即將成為她夫君的男人，會如何對待她？
那座森嚴的靖王府，又會是怎樣的龍潭虎穴？
淚水終于忍不住，悄無聲息地滑落，暈濕了鮮紅的蓋頭，留下深色的痕跡。
她趕緊抬手擦去，生怕毀了妝容，惹人笑話，更怕……失了侯府的體面。
花轎繞著京城主要街道行進，接受百姓的圍觀祝福。
不知過了多久，轎身微微一震，停了下來。
靖王府到了。
喧鬧聲似乎小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莊重肅穆的氛圍。
她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花轎上。
轎簾被掀開，一只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的大手伸了進來。
蘇婉清的心猛地一跳，幾乎跳出胸腔。
她知道，那是宇文皓的手。
遲疑了片刻，她緩緩將自己的手放入那只大掌之中。
他的手掌溫熱干燥，帶著練武之人特有的薄繭，力道沉穩，輕輕握住了她的指尖。
只是一觸，她便像被燙到一般，下意識地想縮回，卻被他穩穩握住。
他牽著她，一步步走下花轎。
鳳冠沉重，蓋頭遮擋視線，她走得磕磕絆絆，全憑他手臂傳來的力量引導著。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恰到好處地配合著她踉蹌的腳步。
透過蓋頭下方有限的視野，她能看到他墨色的靴子和同樣喜紅色的袍角，隨著步伐沉穩移動。
周圍似乎有很多人，但都很安靜，只能聽到繁瑣禮儀中贊禮官高亢的聲音，以及他們兩人衣物摩擦的窸窣聲。
跨火盆，跨馬鞍……一系列儀式在她懵懵懂懂中完成。
她的手一首被他握著，那溫度源源不斷地傳來，奇異地帶給她一絲微弱的安全感，卻也讓她更加緊張——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來自他身上的那種無形壓力，冷冽而強大。
終于進入喜堂。
拜天地，拜高堂（皇帝皇后并未親臨，由宗室長輩代受），夫妻對拜。
每一次彎腰，鳳冠都沉重欲墜。
在與他對拜的那一刻，隔著鮮紅的蓋頭，她仿佛能感受到一道清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讓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禮成。
贊禮官高呼“送入洞房——”，周圍的喧鬧聲才似乎一下子重新涌了回來，賓客們的道賀聲此起彼伏。
她再次被他牽起手，在一片歡聲笑語中，引著走向王府深處。
她的手在他的掌心微微顫抖，他的腳步頓了一下，似乎側首看了她一眼，但最終什么也沒說，只是握著她手的力道，似乎微微收緊了些許，依舊沉穩地帶著她向前走去。
蘇婉清的心，在這片喜慶的喧囂和手中陌生的溫度里，漂浮不定，落不到實處。
欽天監選定的吉日就在三月后，時間算不上寬裕。
安樂侯府上下開始為大小姐的出嫁忙碌起來，府內張燈結彩，人人臉上都帶著喜氣，只是這喜氣之下，總透著一絲小心翼翼，尤其是在面對蘇婉清時。
蘇婉清覺得自己像是一個被精心裝扮的瓷娃娃。
宮內派來了教習嬤嬤，嚴格教導她大婚的禮儀規范，從步態、叩拜、到飲饌、言談，無一不苛。
那些繁復的禮節、冗長的流程，聽得她頭暈腦脹，常常是嬤嬤前腳剛走，她后腳就忘了一半。
母親林氏忙著清點嫁妝，綾羅綢緞、珠寶首飾、古玩玉器、田莊鋪面，恨不得將半個侯府都給她搬去靖王府，仿佛這樣就能為她增添幾分底氣。
父親蘇凜則更加沉默，有時會看著她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拍拍她的肩膀，叮囑一句“謹言慎行，萬事小心”。
蘇婉清努力適應著，將那些活潑跳脫小心翼翼地收斂起來，學著端莊，學著沉穩。
她甚至開始臨摹宇文皓的字體——那是父親好不容易尋來的一幅靖王手書，筆力遒勁，鋒芒內斂，一如他給人的感覺。
她試圖從這冰冷的字跡里，窺探一絲未來夫君的性情，卻只覺得更加疏離和陌生。
期間，宮里和靖王府也依禮送來了聘禮和婚服。
聘禮極盡豐厚，彰顯著皇家的氣派與靖王府的權勢，流水般的珍寶抬進侯府，引來無數驚嘆。
但那套親手繡制的嫁衣，卻并非出自蘇婉清之手——時間倉促，且王妃規制的嫁衣工藝極其復雜，由宮內尚服局最好的繡娘連夜趕制而成。
大婚之日，終于在一片喧囂中到來。
天還未亮，蘇婉清就被喚醒。
沐浴、熏香、開臉、上妝……她被一群嬤嬤丫鬟圍著，如同一個提線木偶，任由她們擺布。
銅鏡中的人影，一點點被厚重的粉黛、璀璨的珠翠覆蓋。
當那頂沉甸甸的、綴滿珍珠寶石的赤金點翠鳳冠壓在頭上時，蘇婉清只覺得脖頸都快要被壓斷。
大紅的嫁衣，用金線繡出翱翔的鳳凰和繁復的牡丹云紋，華美至極，也沉重至極。
層層疊疊的衣衫束縛著她，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鏡中的少女，面若芙蓉，唇點朱丹，眉眼被精心描繪得愈發精致，卻陌生得讓她自己都幾乎認不出來。
那雙總是**笑意、閃著靈動光芒的眼睛，此刻被濃密的睫毛遮掩，只剩下一種被華麗妝飾掩蓋下的空洞與不安。
“小姐，您真是美極了……”小苒和小蕊在一旁，看著盛裝打扮的蘇婉清，忍不住驚嘆，眼圈卻都有些發紅。
她們知道小姐心里的苦悶與害怕。
林氏走了進來，看到女兒的模樣，眼淚瞬間就落了下來。
她上前緊緊握住蘇婉清的手，哽咽著：“我的清清……今日一別，便是人家的人了了。
到了王府，定要……定要好好的……”千言萬語，化作無盡的擔憂與不舍。
蘇婉清反握住母親的手，想笑一笑安慰她，嘴角卻沉重得揚不起來，只能低低應了一聲：“女兒知道了，母親放心?！?br>
外頭鼓樂聲、喧嘩聲越來越近，迎親的隊伍來了。
蓋頭落下的一剎那，眼前只剩下一片灼目的紅。
視線被隔絕，其他的感官便變得格外敏銳。
她聽到震耳欲聾的鞭炮聲，喧天的鑼鼓嗩吶聲，賓客們的道賀聲，哥哥背起她時沉穩的腳步聲，以及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
她被小心翼翼地放入花轎之中。
轎簾落下，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轎子被穩穩抬起，開始前行。
搖晃的轎廂內，蘇婉清緊緊攥著手中寓意平安如意的蘋果，指尖冰涼。
轎外是十里紅妝，是萬眾矚目，是皇家與侯府聯姻的無上榮光。
可轎內的她，卻只覺得孤獨又惶恐。
這條路，通往的是她完全未知的未來。
那個即將成為她夫君的男人，會如何對待她？
那座森嚴的靖王府，又會是怎樣的龍潭虎穴？
淚水終于忍不住，悄無聲息地滑落，暈濕了鮮紅的蓋頭，留下深色的痕跡。
她趕緊抬手擦去，生怕毀了妝容，惹人笑話，更怕……失了侯府的體面。
花轎繞著京城主要街道行進，接受百姓的圍觀祝福。
不知過了多久，轎身微微一震，停了下來。
靖王府到了。
喧鬧聲似乎小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莊重肅穆的氛圍。
她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花轎上。
轎簾被掀開，一只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的大手伸了進來。
蘇婉清的心猛地一跳，幾乎跳出胸腔。
她知道，那是宇文皓的手。
遲疑了片刻，她緩緩將自己的手放入那只大掌之中。
他的手掌溫熱干燥，帶著練武之人特有的薄繭，力道沉穩，輕輕握住了她的指尖。
只是一觸，她便像被燙到一般，下意識地想縮回，卻被他穩穩握住。
他牽著她，一步步走下花轎。
鳳冠沉重，蓋頭遮擋視線，她走得磕磕絆絆，全憑他手臂傳來的力量引導著。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恰到好處地配合著她踉蹌的腳步。
透過蓋頭下方有限的視野，她能看到他墨色的靴子和同樣喜紅色的袍角，隨著步伐沉穩移動。
周圍似乎有很多人，但都很安靜，只能聽到繁瑣禮儀中贊禮官高亢的聲音，以及他們兩人衣物摩擦的窸窣聲。
跨火盆，跨馬鞍……一系列儀式在她懵懵懂懂中完成。
她的手一首被他握著，那溫度源源不斷地傳來，奇異地帶給她一絲微弱的安全感，卻也讓她更加緊張——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來自他身上的那種無形壓力，冷冽而強大。
終于進入喜堂。
拜天地，拜高堂（皇帝皇后并未親臨，由宗室長輩代受），夫妻對拜。
每一次彎腰，鳳冠都沉重欲墜。
在與他對拜的那一刻，隔著鮮紅的蓋頭，她仿佛能感受到一道清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讓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禮成。
贊禮官高呼“送入洞房——”，周圍的喧鬧聲才似乎一下子重新涌了回來，賓客們的道賀聲此起彼伏。
她再次被他牽起手，在一片歡聲笑語中，引著走向王府深處。
她的手在他的掌心微微顫抖，他的腳步頓了一下，似乎側首看了她一眼，但最終什么也沒說，只是握著她手的力道，似乎微微收緊了些許，依舊沉穩地帶著她向前走去。
蘇婉清的心，在這片喜慶的喧囂和手中陌生的溫度里，漂浮不定，落不到實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