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他景深哥------------------------------------------，旁邊已經沒人了。，被窩那側連余溫都沒剩，走了很久了。她躺著發了會兒呆，窗簾縫隙透進來一道陽光，落在地板上，細細長長的，像條金線。，鏡子里的自己有點腫，昨晚哭過？好像沒有，就是沒睡好。她拍了拍臉，打起精神。。。微信發過來的時候，蘇晚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遍——“晚晚姐，好久不見，今天有空嗎？想和你聊聊。”語氣親熱得好像她們是多好的姐妹。。昨晚那新聞，今早肯定傳遍了，林薇薇這是來耀武揚威的。可她能說不去嗎？不去，顯得她小心眼；去了，不過是坐著聽人家炫耀。“好啊，幾點”。，那家林薇薇指定的咖啡廳，開在市中心最貴的商場里。蘇晚提前到了十分鐘，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務員過來問喝什么，她說等人，先要了杯水。，都是拎著大牌購物袋的女人，妝容精致，高跟鞋踩得篤篤響。蘇晚低頭看自己，一件普通的白色針織衫，牛仔褲，平底鞋。出門前她換了好幾套，最后還是穿了最舒服的。，她想。穿什么，林薇薇都有話說。，林薇薇到了。，香水味先飄過來。蘇晚抬頭，看她踩著細高跟，一身淺粉色連衣裙，手里拎著個限量款的小包，笑盈盈地走過來。“晚晚姐，等好久了吧？路上堵車，真不好意思。”，臉上可一點歉意都沒有。她在對面坐下，把包放到旁邊椅子上，特意讓那個logo沖著蘇晚的方向。“我也剛到。”蘇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服務員過來，林薇薇點了杯美式，然后托著腮看蘇晚，“晚晚姐最近怎么樣？好久沒見了。”
“挺好的。”
“景深哥呢？他最近忙不忙？”林薇薇眨眨眼，“昨晚我們在慈善晚宴上還聊起你呢，他說你最近在家研究做菜，好賢惠啊。”
蘇晚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
昨晚我們。慈善晚宴。聊起你。
每個詞都像針，輕輕扎一下，不疼，但讓人不舒服。
“他昨天回家吃飯了。”蘇晚說。
林薇薇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甜了，“是嗎？那太好了。景深哥就是工作太拼，我都勸他多回家陪陪你。不過你也知道，他這個人，責任心重，公司那么多事，他也放不下。”
說得好像她比自己更了解傅景深似的。
咖啡端上來，林薇薇用小勺攪著，杯沿印了個口紅印。她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看著蘇晚，“晚晚姐，我其實想跟你道個歉。”
蘇晚抬眼。
“昨晚那些照片，也不知道哪個記者拍的，還寫了那種標題，”林薇薇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不好意思，“我看了都尷尬，景深哥也說了，回頭讓他們撤了。你別往心里去啊，我們真的沒什么，就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他拿我當妹妹看的。”
妹妹。
蘇晚在心里把這兩個字嚼了嚼。妹妹會挽著他的手走紅毯？妹妹會用他喝過的杯子？妹妹會在深夜給他打電話？
“我知道。”蘇晚說。
林薇薇盯著她看了兩秒，好像在分辨她是真知道還是假知道。然后她又笑了，“晚晚姐就是大度，換成別人早生氣了。對了，你那個工作室，現在還開著嗎？我記得你以前挺喜歡設計的。”
“關了。”
“關了？為什么呀？”林薇薇一臉驚訝，“你不是做得挺好的嗎？我記得你當年還拿過獎呢。”
蘇晚沒說話。
林薇薇嘆了口氣，“也是，結了婚哪有時間忙那些。景深哥肯定也希望你多陪陪他。不過說真的，晚晚姐，你要是有空，可以幫我看看我新家的設計嗎？我剛買了一套房子，想裝得溫馨一點，你眼光好，幫我出出主意唄。”
蘇晚看著她。
林薇薇眼睛亮亮的，滿臉期待，像個天真無辜的小女孩。可蘇晚知道，這不是邀請，這是炫耀——你看，我有新房子，我有自己的生活，而你呢？你只是個在家做飯的傅**。
“我最近有點忙。”蘇晚說。
“忙什么呀？”林薇薇歪著頭。
蘇晚沒接話。她端起杯子喝水，發現水已經涼了。
林薇薇也不尷尬，自顧自說起來，“對了，下周末我生日，打算辦個小派對，就在家里。景深哥說他會來，晚晚姐也一起來吧？人不多，就幾個朋友，熱鬧熱鬧。”
蘇晚看著她，突然覺得有點累。
不是那種身體上的累，是心累。累到不想猜她每一句話背后是什么意思，累到不想維持臉上那點笑。
“我看看時間。”她說。
林薇薇點點頭，“行，你定好了告訴我。我把地址發你微信。”她拿起手機晃了晃，“對了，我們加個微信吧？以前都沒加過呢。”
蘇晚把手機遞過去，林薇薇掃了碼，然后站起來，“那我先走啦，約了美容師做臉，再不去要遲到了。晚晚姐你坐，我已經買單了。”
她拎起包，踩著高跟鞋走了。香水味還留在空氣里，久久不散。
蘇晚坐在原位，窗外陽光正好，照得人眼睛發酸。她低頭看手機，林薇薇的微信頭像彈出來，是她自己的照片，笑得很好看。
朋友圈那里有個小紅點，蘇晚點進去。
第一條就是林薇薇剛發的——“和姐姐的下午茶時光”，配圖是剛才那杯咖啡，還有一張**，**里隱約能看到蘇晚的側臉。
評論已經有好幾條了。
“薇薇人美心善，還陪姐姐喝茶。”
“你姐姐好幸福啊，有你這么貼心的妹妹。”
“下次一起呀！”
蘇晚把手機扣在桌上。
服務員走過來，“女士，需要續杯嗎？”
她搖搖頭，站起來往外走。推開門，外面人來人往，陽光曬得人發暈。她站在門口，一時不知道往哪走。
回家嗎？那個空蕩蕩的房子，回去也是一個人。
她掏出手機，給林棲發消息：“在哪兒？”
林棲秒回：“工作室呢，咋了？”
“去找你。”
“行，帶吃的來，**了。”
蘇晚收起手機，往地鐵站走。路過一家面包店，進去買了兩個牛角包，一杯熱美式，拎著繼續走。
林棲的工作室在一個老小區里，租的一樓，帶個小院子。蘇晚到的時候，她正蹲在院子里給花澆水，抬頭看到她，愣了一下。
“你眼睛怎么了？”
蘇晚摸了下臉，“沒怎么啊。”
“腫的。”林棲站起來，手上還滴著水，“進來吧。”
屋里亂糟糟的，到處是布料和設計稿。林棲是做服裝設計的，畢業就自己干，到現在五年了，雖然沒發財，但養活自己沒問題。她接過蘇晚手里的袋子，拿出牛角包咬了一口，“說吧，又怎么了。”
蘇晚坐在那張破舊的沙發上，看著墻上貼的設計稿，半天沒說話。
林棲也不催，嚼著面包，翻手機。翻著翻著，突然“嘖”了一聲。
“這女的發什么呢？和姐姐的下午茶？”她把手機懟到蘇晚面前，“你跟她喝下午茶？蘇晚你腦子沒病吧？”
蘇晚把她的手撥開，“她約的。”
“她約你就去？她讓你**你吃不吃？”林棲氣笑了，“蘇晚，你什么時候能長點腦子？這女的分明是去炫耀的，你看不出來？”
“看得出來。”
“看得出來你還去？”
蘇晚沒說話。
林棲看著她，嘆了口氣，坐到她旁邊，“晚晚，你到底圖什么？三年了，你把自己熬成黃臉婆，他正眼看過你嗎？”
“他昨天回家吃飯了。”
“然后呢？跟你說話了嗎？看你了嗎？碰你了嗎？”林棲一連串問下來，蘇晚答不上話。
林棲把牛角包放下，“我跟你說實話，你別不愛聽。這男人，心不在你身上，你做再多也沒用。你天天在家給他做飯洗衣，他該不回家還是不回家。那女的什么都不用做，就發幾張照片，你就難受半天。”
蘇晚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形狀像只貓，趴著，懶洋洋的。她盯著那只貓，說：“我也不知道圖什么。可能就是……習慣了。”
“習慣個屁。”林棲站起來，“你就是不敢走出去。怕離婚了被人說閑話，怕自己養不活自己，怕以后找不到更好的。蘇晚，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
以前她什么樣？有自己的工作室，有想做的項目，熬夜畫圖也不覺得累。傅景深那時候追她，三天兩頭往工作室跑，說是路過，其實誰看不出來？她故意裝傻，他就更來勁，最后站在她面前說“蘇晚，做我女朋友吧”，她笑了半天，說“你圖什么”。
他說“圖你這個人”。
那時候多好。好得像假的。
后來就真的假了。結婚后他說“傅**不需要工作”，她就關了工作室。他說“林薇薇就是我妹妹”，她就信了。他說“你別胡思亂想”，她就不想了。
她什么都沒想，什么都不問，乖乖當他的傅**。
可他還是不回家。
林棲看她發呆，踢了她一下，“想什么呢？”
“想以前。”蘇晚坐起來，“你說，人是不是都會變？”
“會。”林棲說，“但有些人不是變，是本來就這樣，只是你沒看出來。”
蘇晚看著她，林棲也看著她，兩個人都沒說話。
窗外的陽光慢慢移過來，落在地上，落在蘇晚腳邊。她低頭看著那片光，想起傅景深昨晚嘆氣的聲音，那么輕，可她還是聽見了。
他嘆什么呢？
不知道。也不敢問。
手機響了，是傅景深發來的微信——“晚上不回來吃飯。”
四個字，標點都沒有。
蘇晚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打了兩個字“好的”，想了想**，又打了“知道了”，又**。最后什么都沒回，把手機收起來。
林棲在旁邊看著，“不回？”
“不回。”
林棲挑了挑眉，沒說話。
蘇晚站起來，“我回去了。”
“這么早？”
“回去睡一覺，昨晚沒睡好。”
林棲送她到門口，“晚晚，有事給我打電話，別一個人扛著。”
蘇晚點點頭，走了。
走出小區，外面太陽還很大，曬得人睜不開眼。她沿著路邊慢慢走，也不知道要去哪。回家？他不在，回去也是一個人。不回家？能去哪呢。
路過一家電影院，門口貼著新上映的海報，愛情片，男女主角擁抱在一起，笑得很好看。她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想起他們以前也看過電影，他牽著她的手，在黑暗中偶爾轉頭看她。
那時候她覺得，這輩子就這樣了，挺好的。
售票員探出頭，“美女，看電影嗎？下一場二十分鐘后。”
蘇晚搖搖頭，繼續往前走。
走到一個十字路口，紅燈，她停下。旁邊站著一對情侶，女孩挽著男孩的胳膊，頭靠在他肩上，說著什么，男孩低頭聽，笑著刮她鼻子。
綠燈亮了，他們先走，她跟在后面，隔著幾步遠。
看著他們的背影，她想，別人的戀愛怎么都那么容易。
她的，怎么就那么難。
手機又響了，還是傅景深。
“林薇薇生日那天下周，你跟我一起去。”
蘇晚盯著這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半天。
他這是通知她，不是問她。
她打了“好”，發出去。
然后繼續往前走，走回家，走進那個空蕩蕩的房子，把包放下，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發呆。
一直到天黑，燈也沒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