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也住過三環邊上的大平層。吃過泡面，也吃過人均三千的日料。
這輩子該見的都見了，該有的也都有了。
除了一個人。
二中有個女生，坐我后桌，頭發又黑又長，扎馬尾的時候，發梢能掃到我的后背。她不愛說話，但笑起來眼睛彎著，像兩個小月亮。
她數學不好，老問我題。我給她講，講完她就沖我笑。
后來我去了北京，她留在省城念師范。寫過幾封信，打過幾通電話。我說北京很大，她說師范的宿舍很擠。我說要不你來北京玩，她說等放假的。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不是誰辜負了誰。就是隔著遠了，慢慢就淡了。
再后來，聽說她回了我們縣，在鎮上的小學教書。結了婚，生了孩子。丈夫是誰，過得好不好，我不知道。
有一年清明回鄉，我開車路過那所小學，正好放學。她站在校門口，送孩子們出來，還是扎著馬尾，穿一件灰白色的外套，低頭跟一個小姑娘說話，笑著，眼睛彎成月亮。
我沒停車。
車開出很遠，才發現自己一直在后視鏡里看。
那是我這輩子最后一次見到她。
手機響了一下，短信。陌生號碼，但我知道是誰。
“成績出來了吧？你肯定考得很好。”
我沒回。
那時候沒回，這輩子也沒機會回了。
我從床上坐起來。
外屋的對話還在繼續。我媽跟誰在打電話，可能是二中的招生老師，在談補貼的事。上輩子，就是這個電話定下來之后，她紅著眼眶進來，跟我說對不起。
我推開門。
客廳里煙霧繚繞的，我媽捏著話筒，看見我出來，愣了一下，趕緊把煙掐了。
“媽。”
“誒，醒了？餓不餓？鍋里有粥。”
“剛才誰的電話？”
她又不說話了。這是她的習慣，遇到難處，先瞞著。
我知道后面的事。她會瞞到最后一刻，瞞不住了才跟我說實話。然后我會懂事，會說沒事，會讓她別難過。
上輩子就是這樣。
“媽，”我說，“二中的電話吧？”
她抬起頭看我。
“補貼的事，”我說，“免學費，給生活費。”
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媽，我不去二中。”
她攥著圍裙的手緊了緊。
“兒子，媽知道你考得好，一中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