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城傾，朱衣染血

北泱的鐵蹄踏碎南楚王都那一日，天上沒有云，只有漫天漫地的紅。
火光燒穿了宮墻，琉璃瓦成片成片地砸下來，碎裂在血泊里。曾**風(fēng)鼎盛、十里錦繡的皇城，不過三日，便成了人間煉獄。

宮道上尸骸相疊，血流成河，連風(fēng)刮過都帶著濃重的腥氣。

謝臨舟靠在一根焦黑的宮柱旁，微微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上投下一小片淺影。他左肩的傷口深可見骨，玄色太子常服早已被血浸透，黏在皮膚上，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尖銳的痛。

可即便狼狽至此，他身上那股從骨血里養(yǎng)出來的清貴，依舊半分未減。

他生得極美。
不是女子的柔媚，是清冷絕塵、一眼便能攝人心魄的美。眉尖微蹙似含遠山輕霧，眼瞳黑亮如浸在寒潭里的星子，鼻梁高挺，唇色偏淡，下頜線干凈利落，偏偏帶著一種一碰就碎的脆弱感。

曾經(jīng)，他是南楚萬千少女仰望的太子，白衣勝雪，詩驚四座，溫雅如玉。
如今，他是國破家亡的階下囚。

馬蹄聲由遠及近，沉穩(wěn)而有壓迫感。

謝臨舟緩緩抬眼。

宮門外，一道紅衣身影策馬而立。
女子一身赤紅戰(zhàn)甲，長發(fā)高束，只用一支墨玉簪固定，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鋒利如刃，手握長槍，目光平靜地掃過這片廢墟，仿佛眼前的尸山血海，對她來說不過是一場再尋常不過的戰(zhàn)事罷了。

她是北泱長公主，陸知意。
那個以女子之身橫掃四國、從無敗績的鐵血公主。

謝臨舟的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三個月前邊境議和，他見過她。那時她一身淺青宮裝，安靜地站在北泱王身后，眉眼溫和，笑意淺淺，他只當她是個被嬌養(yǎng)長大的貴女。
他從未想過，再見時，已是天地顛倒，生死殊途。

她是勝者。
他是敗寇。

“南楚太子，謝臨舟。”

陸知意開口，聲音清冷淡漠，像碎冰輕輕相撞，沒有半分波瀾。
她翻身下馬，靴底踩過染血的青磚，一步步朝他走來。火紅的戰(zhàn)甲在火光里明明滅滅，每一步，都像踩在他早已破碎的尊嚴上。

兩側(cè)的北泱士兵自動退開一條道，無人敢語，無人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