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自己躺在一張硬板床上，頭頂是慘白的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像一條蜿蜒的蛇。
這蛇她認識。
這是音樂學院女生宿舍四號樓307室，她的床位上方，那條裂縫從她大一入學就在，到畢業都沒人修。
金珊妮猛地坐起來。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細嫩的，白皙的，沒有結婚戒指勒出的印痕，沒有常年做家務粗糙的繭。
她摸自己的臉——光滑的，緊致的，沒有那些因為熬夜帶孩子、因為哭、因為失眠而長出的細紋。
床頭柜上，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到日期——
2019年3月17日。
六年前。
離她畢業還有三個月。
離林佑銘在那個槐花飄香的傍晚，拿著廉價但看起來很精致的銀戒指，在她宿舍樓下向她求婚，還有整整一周。
金珊妮攥著手機，指節發白。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一條微信。
“珊妮，周末有空嗎？我想帶你去個地方。愛你。”
發信人：林佑銘。
頭像還是那張她曾經覺得溫柔的照片——他側著臉，陽光打在他輪廓分明的下頜線上。
金珊妮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機往床上一摔，光著腳跳下床，沖進陽臺。
四樓的風灌進她的睡裙，三月底的早晨還有點涼，但她一點不覺得冷。她抓著欄桿，大口大口地呼吸，像一個溺水的人剛剛被撈上岸。
樓下有早起的學妹抱著書匆匆走過，食堂的方向飄來包子的香氣，遠處操場上有人在晨跑。
活著。
她活著。
“珊妮？”身后傳來室友迷迷糊糊的聲音，“你干嘛呢？大早上站陽臺吹風，發什么瘋？”
金珊妮回過頭。
是周曉雯，她大學四年的室友，曾經最好的朋友。后來呢？后來她結婚，周曉雯勸她再想想，她不聽，兩人吵了一架，從此再沒聯系。
她聽說周曉雯后來去了北京，在一家音樂公司做版權管理，混得不錯。
“曉雯。”金珊妮開口，聲音有點啞。
“嗯？”
“如果有人向你求婚，但你覺得心里有一點不確定，哪怕只有一點點，你會答應嗎？”
周曉雯本來還迷迷糊糊的，聽到這話一下子清醒了，從床上探出腦袋：“林佑銘要跟你求婚了？”
金珊妮沒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