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地鐵隧道深處，鄭巖手里的強光手電晃了一下。

他罵了一句，這破班誰愛上誰上，暴雨天還得下來巡檢信號中繼器。

手電光柱切開潮濕的黑暗，照著前方老張的背影。

老張是他搭檔，干了二十年，話不多，主打一個陪伴。

“老張，前面三號岔口那個箱子響得有點怪，跟要散架似的。”鄭巖沖著背影喊。

老張沒回頭，也沒應聲，只是往前走。

他的影子被手電光拉得老長，投在滲水的隧道壁上，晃晃悠悠。

鄭巖覺得不對勁。老張平時雖然話少，但不會完全不搭理人。

他加快腳步，手電光追上去。“老張？你聾了？”

就在光追上老張后頸的瞬間，鄭巖看見了。

老張腳下的影子，沒跟著他的腳。

那團黑影停在原地，然后，像一灘粘稠的油，從地面“站”了起來。

輪廓和老張一模一樣，但完全是漆黑的，沒有五官，只有一個人形。

鄭巖腦子嗡的一聲，全身血都涼了。他張著嘴，發不出聲音。

那個影子“站”穩了，面朝老張。老張這時才像感覺到什么，慢慢轉過身。

影子朝他“走”了過去。不是走，是滑，貼地滑行，悄無聲息。

老張的眼睛瞪得老大，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他想后退，腿卻像釘在地上。

影子碰到了老張的腳。接著，像黑色的水滲進沙地，影子順著老張的身體往上“爬”。

老張開始顫抖，劇烈地顫抖，他想抬手，手臂剛抬到一半就僵住了。

影子覆蓋了他的臉。

鄭巖眼睜睜看著，老張整個人，像被橡皮擦掉的鉛筆痕跡，從腳到頭，一點點變淡，變透明。

最后，噗一聲輕響，老張站的地方，只剩下一套空蕩蕩、還保持著站立姿勢的工裝褲和外套，里面的人，沒了。

工裝軟塌塌地堆在地上。

那團黑影完成了吞噬，輪廓似乎更實了些。它“轉”向鄭仁巖，雖然沒有眼睛，但鄭巖感覺到它在“看”自己。

“**……”鄭巖終于找回聲音，是氣音。他扭頭就跑，手電都扔了，連滾帶爬地在黑暗的隧道里狂奔，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跳出來。

耳邊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踩在水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