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不會------------------------------------------，靖王蕭玦有個毛病。，從來不看人。，這個“從來”需要加上一個限定：除了吃東西的時候。，蕭玦的目光就會牢牢鎖在碟子上，那專注的神情，像在看什么軍機要圖。可只要點心吃完，他的視線便會迅速移開，飄向窗外、落在書案、盯著卷宗，總之，就是不看她。。，這**概是……不會？，不會說話，不會表達。“人情世故”這門課的孩子，笨拙地摸索著，卻怎么也找不到門道。，在三日后得到了證實。，沈知味照常來小廚房做點心。，就聽見院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愣了。，手里拎著個什么東西。，他把那東西往前一遞。
籃子里，滿滿當當裝著青色的梅子，每一顆都飽滿圓潤，帶著清晨的露水。
“這是……？”
“青梅。”蕭玦言簡意賅。
沈知味眨眨眼：“臣女知道是青梅，可這是哪兒來的？”
蕭玦頓了頓：“御花園摘的。”
“……摘的？”
“嗯。”
沈知味一時不知該說什么。
御花園的青梅，那是皇后娘**心頭好，每年結了果都要數(shù)著個數(shù)，賞給各宮娘娘嘗鮮的。這位王爺?shù)购茫苯由鲜终?br>她小心翼翼地問：“王爺……怎么想起摘梅子了？”
蕭玦看了她一眼，又迅速移開。
“上回你說，栗子糕費事。”他聲音低沉，“梅子不用蒸，應該……省事些。”
沈知味愣住了。
這人……
她前幾日隨口說了一句“栗子糕費事”，他就記在心里了。還專門跑去御花園，給她摘了一籃青梅回來？
她低頭看著籃子里的梅子，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fā)酸。
“王爺。”她抬起頭，彎著眼睛笑，“這梅子，您摘的時候，沒被人看見吧？”
蕭玦面色不改：“看見了。”
“……看見了？”
“嗯。皇后問本王做什么。”他頓了頓，“本王說，喂鳥。”
沈知味“撲哧”笑出了聲。
喂鳥。
堂堂靖王，跑去御花園摘青梅，被皇后撞見了，說是喂鳥。
她幾乎能想象到皇后當時的表情。
蕭玦看著她笑，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問“這有什么好笑的”，但最終什么也沒說，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
“那個……糖油果子。”
沈知味眨眨眼：“嗯？”
“明日，做那個。”他說完，大步離開。
沈知味站在原地，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外，低頭看著籃子里的青梅，笑得眉眼彎彎。
這人啊……
明明是想吃糖油果子，偏偏要先送一籃青梅。
明明是想對她好，偏偏要說是“喂鳥”。
笨死了。
當日下午，沈知味用那籃青梅做了一壇青梅醬，又用剩余的新鮮梅子漬了一小罐糖漬青梅。
她嘗了一顆，酸甜適口，正好解膩。
想著蕭玦這幾日點心吃得勤，該換換口味了。
翌日，她便帶著新做的吃食去了靖王府。
剛進院子，就聽見正房里傳來一道陌生的女聲。
“玦哥哥，你嘗嘗這個嘛，這是我親手做的，比那個沈家姑**點心好吃多了！”
沈知味腳步一頓。
玦哥哥？
她悄悄挪到窗邊，透過窗紙的縫隙往里看。
屋里多了一個身穿緋紅衣裙的少女，約莫十五六歲模樣，生得明艷動人，正端著一碟點心往蕭玦面前湊。
蕭玦坐在書案后，面無表情，一言不發(fā)。
少女也不惱，笑嘻嘻地把碟子放在他手邊：“玦哥哥，你就嘗一口嘛。我可是學了一整日，手都燙起泡了。”
蕭玦垂眼看著那碟點心，是幾塊芙蓉糕，做得也算精致，但糖霜撒得太多，一看就甜得發(fā)膩。
他沒動。
少女噘起嘴：“玦哥哥！”
“端走。”蕭玦終于開口，聲音冷得像臘月的冰。
少女愣了一下，眼眶瞬間紅了：“為什么？你就這么不待見我？我特意從端陽長公主府趕過來，就是想看看你，給你送點吃的”
“不必。”
少女的眼淚掉下來，她咬著唇，恨恨道：“我知道了，你是被那個沈知味迷住了！她做的點心有什么好？不就是幾塊破糕”
“住口。”
蕭玦抬起眼。
那雙眼冷得像淬了冰，少女被他看得一哆嗦，剩下的話全咽了回去。
“出去。”他說。
少女哭著跑了出去。
沈知味連忙閃到廊柱后，等人跑遠了，才悄悄舒了口氣。
好險。
差點被撞見。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食盒，忽然有些猶豫。
剛才那姑娘說，她做的點心比自己的好吃。雖然蕭玦沒吃，但萬一……他心里也是這么想的？
她正出神，忽然聽見身后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
“站在這兒做什么？”
沈知味嚇了一跳，回頭一看，蕭玦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后，正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我、臣女剛到……”
蕭玦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食盒上，停頓一瞬。
“進來。”
他說完，轉身往里走。
沈知味連忙跟上。
進了屋，蕭玦坐回書案后，拿起卷宗，仿佛剛才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沈知味把食盒放在桌上，取出碟子。
“今日做了兩樣。這是青梅醬配米糕，酸甜口的；這是糖漬青梅，王爺若是覺得點心膩了，可以含一顆清清口。”
蕭玦抬眼，看了看那兩碟吃食。
青梅醬是淺淺的青色，澆在雪白的米糕上，煞是好看。糖漬青梅晶瑩剔透，泛著蜜糖的光澤。
他伸手，拈起一顆糖漬青梅，送入口中。
咀嚼。
喉結滾動。
又拈起一顆。
沈知味托著腮，看著他吃。
“王爺。”她忽然開口。
“嗯。”
“剛才那位姑娘，是誰啊？”
蕭玦的動作頓了頓。
片刻后，他淡淡道：“端陽長公主之女，江婉。”
沈知味點點頭。端陽長公主是先帝最寵愛的女兒，當今圣上的親妹妹，她的女兒，確實是京城貴女中最尊貴的那一撥。
“她好像……很喜歡王爺？”
蕭玦沒說話，又拈起一顆青梅。
沈知味看著他的側臉，忽然有些好奇：“王爺不喜歡她？”
“不喜歡。”
“為什么？”
蕭玦終于轉過頭，看向她。
那雙眼依舊冷，但沈知味覺得，那冷意下面，好像有什么不一樣的東西。
“她話多。”他說。
沈知味愣了一下，隨即“撲哧”笑出了聲。
話多？
那位江姑娘，統(tǒng)共說了不到十句話，就被他趕出去了。這叫話多？
那她呢？她每次來，絮絮叨叨說半天，他怎么沒趕她？
她忍著笑，又問：“那王爺喜歡什么樣的？”
蕭玦看著她，沒有說話。
屋里忽然安靜下來。
窗外有風吹過，桃花瓣簌簌飄落。
沈知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假裝收拾食盒。
良久，她聽見他的聲音：
“不知道。”
沈知味抬起頭。
蕭玦已經(jīng)移開了視線，看著窗外。
“本王不會。”他說，“不會喜歡人，不會對人好，不會說話。他們都說，本王冷。”
他的聲音很平淡，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但沈知味聽得心里一緊。
她忽然想起那些傳聞，靖王蕭玦，十二歲隨軍出征，十五歲獨領一軍。二十歲封王，這些年大大小小幾十場仗，從無敗績。
十二歲。
旁人家的公子，十二歲還在學堂里讀書，在父母膝下撒嬌。他呢？已經(jīng)在沙場上見血，從死人堆里爬出來。
沒有人教過他，該怎么對人好。
沒有人教過他，該怎么喜歡一個人。
他只會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遲鈍地、小心翼翼地，對人好。
比如，去御花園摘青梅。
比如，專門辟一間小廚房給她用。
比如，明明想留兩塊點心明日吃，被她一笑，就乖乖把剩下的也吃了。
沈知味低下頭，看著碟子里剩下的青梅。
她忽然覺得，這個傳聞中的“冷面**”，一點也不冷。
他只是……不會。
“王爺。”她抬起頭，彎著眼睛笑。
蕭玦看向她。
“不會沒關系，”她說，“臣女教您啊。”
蕭玦愣了一下。
沈知味把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比如現(xiàn)在，如果喜歡這個糖漬青梅，就該說”
她清了清嗓子，學著蕭玦的語氣，壓低了聲音：
“嗯，還不錯。”
蕭玦的眉頭微微動了動。
沈知味繼續(xù)道：“如果特別喜歡，就說，明日還做這個。”
蕭玦看著她，薄唇微抿。
沈知味眨眨眼：“王爺學會了嗎？”
沉默。
良久。
蕭玦開口，聲音依舊低沉：
“明日，還做這個。”
沈知味“撲哧”笑出了聲。
蕭玦的耳朵尖，悄悄紅了。
當日下午，沈知味從靖王府出來，剛走到巷口，就被一個人攔住了。
“沈姑娘。”
她抬起頭，愣住了。
是太子蕭玨。
他今日穿著一身月白錦袍，比上回見面時更顯溫潤如玉，正含笑看著她。
“太子殿下？”
蕭玨點點頭，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食盒上：“這是從玦弟那兒出來？”
沈知味垂眸應是。
蕭玨笑了笑：“上回說改日讓我也嘗嘗沈姑**手藝，不知這個‘改日’，是何時？”
沈知味心里一緊，面上卻不顯：“殿下說笑了，臣女做的粗陋點心，哪敢入殿下的口”
“沈姑娘過謙了。”蕭玨打斷她，“能讓玦弟開口夸贊的，這京城里，你是第一個。”
沈知味一愣。
蕭玦……夸她了？
蕭玨看著她微怔的神情，笑意更深了些：“玦弟那個人，你大約還不知道。他從不說假話，也從不多說話。能讓他連著吃半個月的點心，已是不易。能讓他開口說‘好吃’，沈姑娘，你可知這有多難得？”
沈知味垂下眼，沒有說話。
蕭玨又道：“三日后，母后在御花園設賞春宴，各府女眷都會出席。沈姑娘想必也會去吧？”
沈知味點點頭。這樣的場合，嫡母一定會帶她去。
蕭玨笑著點點頭：“那便賞春宴上見。屆時，沈姑娘可別忘了帶些點心來，讓本宮也沾沾玦弟的光。”
他說完，也不等沈知味回答，徑自離去。
沈知味站在原地，看著他遠去的背影，眉頭微微蹙起。
太子蕭玨，為何對她這般關注？
她想起那日在靖王府，他看向自己時的目光溫和得恰到好處，卻讓她莫名發(fā)寒。
這個人，不簡單。
她攥緊食盒，轉身往沈府走去。
三日后，賞春宴。
御花園里百花盛開，各府女眷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笑聲不絕于耳。
沈知味跟在嫡母王氏身后，規(guī)規(guī)矩矩地行禮、寒暄，臉上掛著得體的笑。
可她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往遠處瞟。
那里是男賓席。
隔著一條花徑，她隱約能看見一群錦衣公子坐在亭中，談笑風生。其中有一道身影，始終獨坐一角，與周遭的熱鬧格格不入。
蕭玦。
他也來了。
沈知味彎了彎嘴角。
這時，一個小丫鬟走過來，在她耳邊低聲道：“沈姑娘，太子殿下請您去一趟。”
沈知味心里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殿下可說了何事？”
小丫鬟搖搖頭。
沈知味想了想，跟著小丫鬟穿過花徑，來到一處僻靜的涼亭。
亭中，蕭玨正坐在石桌邊，見她來了，笑著站起身。
“沈姑娘，可算把你盼來了。”
沈知味行禮：“見過殿下。”
蕭玨擺擺手，目光落在她手上：“今日可帶了點心？”
沈知味微微一愣，隨即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荷包：“帶了些杏仁酥，殿下若不嫌棄”
“不嫌棄，不嫌棄。”蕭玨笑著接過，拈起一塊送入口中。
咀嚼片刻，他眼睛微微一亮。
“果然好手藝。”他看著沈知味，笑意更深，“難怪玦弟那般挑剔的人，也被你收服了。”
沈知味垂下眼：“殿下說笑了。”
蕭玨放下杏仁酥，忽然道：“沈姑娘，你可知道，玦弟為何這么多年不近女色？”
沈知味抬起頭。
蕭玨嘆了口氣，神色間多了一抹悵然：“是因為一個人。”
“一個人？”
“嗯。”蕭玨看著她，目光幽深，“一個已經(jīng)不在的人。玦弟心里，始終放不下她。”
沈知味愣住了。
蕭玨又道：“本宮告訴你這些，是不想看你……白費心思。”
他說完，拍了拍手上的點心屑，站起身。
“本宮還有事，先走了。沈姑娘，保重。”
他走出涼亭，消失在花徑盡頭。
沈知味站在原地，許久沒有動。
與此同時，男賓席上。
蕭玦坐在角落里，目光越過人群，看向遠處。
那里是女眷們賞花的地方。
他找了許久，終于在一群粉黛中，看到了那抹熟悉的鵝黃身影。
她站在那里，低著頭，不知在想什么。
蕭玦看著她的側影，眉頭微微蹙起。
她怎么了？
他正要起身，忽然被人攔住。
“玦弟。”蕭玨不知何時走到他身邊，笑著遞過來一塊點心，“嘗嘗，這是沈姑娘方才送來的杏仁酥。”
蕭玦低頭看去。
那塊杏仁酥上，沾著一點紅色的東西。
是口脂。
蕭玦的目光驟然冷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