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歸來

黑暗。

無邊無際的黑暗，像永夜一樣包裹著她。

甄嬛知道自己死了。不是第一次面對死亡，但這一次，是真的結束了。

前世最后的記憶紛至沓來——皇帝冰冷的眼神，允禮口中涌出的黑血，眉莊在自己懷里漸漸失去溫度的身體，流朱倒在血泊中依然帶著笑的臉……一張張面孔走馬燈似的閃過，最后定格在自己蒼老的手上，那雙手曾握過權柄，曾撫過琴弦，曾為摯愛的人擦去嘴角的血跡，最終無力地垂落在鳳榻邊。

這就是盡頭了。

她這樣想著，意識漸漸渙散，像一滴墨落入水中，無聲無息地化開。

然后——

“小姐！小姐！”

清脆的聲音像一道光，劈開無邊的黑暗。

甄嬛猛地睜開眼睛。

入目的不是冰冷陰暗的宮殿，而是淡青色的床帳，帳頂上繡著疏朗的蘭草花紋，是她少女時最喜歡的樣式。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有淡淡的桂花香。

一張圓圓的臉湊到她面前，臉上帶著沒心沒肺的笑容，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小姐，你醒啦？做噩夢了是不是？婢子剛才聽見你喊了一聲。”

甄嬛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張臉，這張在無數個深夜里讓她痛徹心扉的臉，此刻正活生生地出現在她面前，帶著溫熱的氣息，帶著鮮活的表情，帶著——

“流朱？”她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

“哎！”流朱應得脆生生的，“小姐你怎么了？臉色好白，是不是夜里著涼了？”說著就要伸手探她的額頭。

甄嬛一把抓住她的手。

溫熱的，柔軟的，帶著少女特有的鮮活溫度。

眼淚毫無預兆地涌出來，大顆大顆地滾落。

“小姐？小姐！”流朱嚇壞了，“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婢子去請大夫！婢子去找***！”

“別走。”

甄嬛死死抓著她的手，力道大得讓流朱都感到了疼。她坐起身，將這個從小陪著自己、最終為自己而死的傻丫頭緊緊抱在懷里。

“別走，流朱，別走……”

流朱徹底懵了，但小姐的眼淚燙得她心慌，她不敢動，只能笨拙地拍著甄嬛的背：“小姐不怕，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