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米飯
我家年夜飯，標配是十六道菜。
這是我嫁進周家第七年，婆婆定下的規矩——十六道菜，寓意十全十美、六六大順。每年臘月二十八，她就把菜單寫在一張紅紙上，貼在冰箱門上。
涼菜四道：拍黃瓜、糖醋蘿卜、蒜泥白肉、皮蛋豆腐。 熱菜八道：***、糖醋排骨、清蒸鱸魚、油燜大蝦、蒜蓉粉絲蒸扇貝、宮保雞丁、地三鮮、干煸四季豆。 湯兩道：雞湯和魚湯。 主食一道：餃子。 還有一道——
白米飯。
單獨的一碗白米飯，只給我。
第一年的時候，我以為這是婆婆的什么特殊習俗。畢竟我是農村出來的，城里人的規矩我不懂。我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媽，這飯是……”
“憶苦思甜。”婆婆眼皮都沒抬，“我們周家雖說不算什么大富大貴，但也不能忘本。你從農村來，更應該懂得這個道理。這碗飯，是讓你記住自己的根。”
我點點頭，把那碗白米飯吃得一粒不剩。
第二年，依然是白米飯。
第三年，我開始覺得不對勁——小姑子周敏面前擺的是大魚大肉，婆婆碗里**湯泡飯，就連周琛，我老公，也從來不用吃這碗“憶苦飯”。
只有我。
只有我一個人，每年除夕的餐桌上，面前永遠是一碗白米飯，連個咸菜都沒有。
**年，我懷孕了。
那年除夕，我以為婆婆會看在我懷孕的份上，把那碗白米飯撤掉。結果沒有。她不僅照舊端上來，還當著全家人的面說：“懷了孕更要憶苦思甜，別以為懷了周家的種就能嬌氣。”
我低頭看著那碗白米飯，眼淚掉進碗里，沒讓人看見。
第五天，孩子沒了。
流產那天是大年初五，我從醫院回來，躺在臥室里，聽見婆婆在客廳跟鄰居打電話：“……是啊，她自己不小心，大過年的往醫院跑，晦氣。”
周琛坐在床邊，握著我的手，什么都沒說。
第五年，第六年，第七年。
七年了，我已經習慣了那碗白米飯。習慣了婆婆的陰陽怪氣，習慣了小姑子的頤指氣使，習慣了周琛的沉默。
今年除夕，婆婆照例把菜單貼冰箱上，照例寫了十六道菜，照例最后一道是“白米飯（給蘇晚）”。
我在廚房忙了一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