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囚籠紀年：第零號公民手記

現在，其實有無形這樣的力量。這也是進化的力量，讓一個數字一直下降。

抽簽大廳的穹頂是全息模擬的星空，虛假的銀河緩緩旋轉，投下冷藍色的光。那些虛假的星子排列得太過完美，像是用尺子量過距離——真正的星空應該是雜亂而自由的，有疏有密，有亮有暗。可這里的星星，每一顆都精確地懸浮在計算好的位置，永恒地、冷漠地旋轉著。

我排在“壬戌-7743”號隊列，前面是望不到頭的人。灰色的制服在冷光下泛著一種病態的光澤，像一排排等待處理的工業零件。手腕上銀白色的“馬鐙”在昏暗光線下偶爾反光，那點金屬的冷光提醒著我們——無論隊伍多長，無論等待多久，我們本質上是一樣的，都是被編號、被計量、被評估的物件。

空氣里有消毒水的刺鼻味道，還有一種更難以形容的氣味——那是成千上萬人被壓抑的焦慮、絕望、以及最后一點渺茫希望混合在一起，從毛孔里滲出的氣息。沒有人說話。說話需要消耗不必要的能量，也可能引發不必要的注意。我們都學會了在需要沉默的時候，把自己變成一尊會呼吸的雕塑。

我下意識摸了摸小腹下方的鎖。鈦合金的冰冷觸感已經和皮膚的溫度融為一體，七年了，它幾乎成了我身體的一部分。不，不對，應該說，我的身體已經習慣了它的存在，就像斷肢的人會習慣幻肢痛。鎖面那行小小的字——“丙午207”——我用指尖反復摩挲過無數次。丙午，馬年，那是這一切開始的年份。207，意味著這是**實行的第207年。而我出生的那一年，正好是元年。多諷刺，我從出生起，就注定要走進這個大廳，排進這條隊伍，等待那0.1%的概率。

“看，上等人又來了。”旁邊有人壓低聲音說，那聲音里混雜著厭惡、嫉妒，還有一絲自己都不愿承認的向往。

我抬起頭。大廳二樓是透明的觀禮廊，幾個穿著真絲長袍的男人憑欄而立。他們的袍子在模擬星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那料子看起來輕得像云。手腕上是金色的手環——沒有鎖，只有代表無限權限的光滑金屬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