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那年他十八歲，把自己還給自己
宋衍離開的那天，是個陰天。
他站在那棟住了十年的房子門口，手里拎著一個帆布包。包很舊，是高一那年學校發的，拉鏈壞過兩次，他自己拿針線縫過，針腳歪歪扭扭的，像蜈蚣的腳。包里裝著兩件換洗衣服——一件灰T恤，一條牛仔褲，都是洗得發白的舊衣服。一本舊護照，照片是十六歲那年拍的，那時候他還在笑。一張***，卡里是他自己攢的錢，八千六百塊。三年，寒暑假、周末、放學后，在便利店搬貨，在餐廳洗碗，在街上發**，一塊一塊攢下來的。不多，剛好夠買一張去南方的火車票，夠租一個月最便宜的房子。
他沒有回頭。
可他還是站了一會兒。
就一會兒。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那扇門打開？等那個人追出來？等一句“別走了”？
還是等一個答案——為什么這十年，會變成這樣？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宋煜的那天。他八歲，被一個穿灰色外套的女人牽著，站在那扇門前。女人蹲下來，跟他平視，說：“以后你就住這兒，里面那個人，你叫哥哥。”他點點頭，不敢說話。門開了，一個少年站在門口，比他高很多，低頭看他。那少年臉上沒什么表情，眼睛很黑，黑得發冷。他往后退了半步，又不敢再退。
“進來。”那少年說。
那是他第一次聽見宋煜的聲音。
后來他知道，宋煜那時候十六歲，剛上高中。父母常年不在家，偌大一棟房子，就他一個人住。他被送過來，是因為那個穿灰色外套的女人——他的母親——要去另一個城市，重新開始她的人生。
“帶著他，我沒辦法開始。”她是這么說的。
宋煜沒說話，只是低頭看著他。
他被那雙眼睛看得發毛，又想哭又不敢哭。最后是宋煜先移開目光，轉身上樓，扔下一句：“自己找地方住。”
他就那么住下來了。
第一年很難。他怕宋煜，怕得要命。那個哥哥不愛說話，不愛笑，看他的時候眼睛總是冷的。他不敢主動說話，不敢問問題，不敢發出聲音。放學回來就躲進自己房間，吃飯的時候也是低著頭，夾面前的菜，不敢往宋煜那邊伸筷子。
宋煜也不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