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年二十七，眉眼間有周敬之的影子，卻少了幾分當年的桀驁，多了幾分書卷氣。他看著沈硯山往碗里舀芝麻糊，手穩得像定住了一樣，心里卻翻江倒海。
父親周敬之臥病三年，從彌留之際開始，就反復念叨“紅焰”和“沈硯山”這兩個詞。他翻遍了家里的舊物，只找到這封寫于二十年前的信，信址是青崗鎮沈記油坊。他一路從北平趕來，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車，又轉了兩個時辰的驢車，才到了這個地圖上幾乎找不到的小鎮。
他不知道“紅焰”是什么，是字畫？是古董？還是父親當年失落的某個念想？他只知道，這是父親最后的心愿。
沈硯山把一碗芝麻糊推到他面前，自己則端起另一碗，卻沒有喝，只是用勺子輕輕攪著。
“你父親……什么時候走的？”沈硯山問。
“上個月十七。”周行之的聲音低了下去，“走的時候很安詳，只是攥著我的手，一直說，一定要找到紅焰，一定要交給沈師傅。”
沈硯山的勺子頓了一下，一滴芝麻糊落在了桌面上，迅速暈開。他抬起頭，看著周行之，忽然問了一句不相干的話：“你父親這些年，過得好嗎？”
周行之愣了愣，點了點頭：“好。父親后來成了大學教授，教歷史，桃李滿天下。只是他總說，這輩子有兩件事遺憾，一是沒能再回青崗鎮，二是沒能贖回紅焰。”
“遺憾？”沈硯山笑了，笑聲里帶著幾分蒼涼，“他周敬之這輩子，最該遺憾的，不是這個。”
周行之的眉頭皺了起來。他聽出了沈硯山話里的怨懟，卻不明白這怨懟從何而來。
“沈師傅，”周行之往前探了探身，“我知道父親當年可能有得罪您的地方，若真是如此，我代父親向您賠罪。只是紅焰……還請您成全。”
沈硯山放下勺子，站起身，走到油坊最里側的墻角。那里有一個巨大的棗木柜子，柜門上雕著纏枝蓮，鎖著一把黃銅鎖。他從腰間解下一串鑰匙，挑了最粗的那一把，**鎖孔，轉了兩圈。
“咔噠”一聲，鎖開了。
柜子里整整齊齊碼著一排排錦盒，每個錦盒上都貼著泛黃的標簽，寫著寄存人的名字和日期。沈硯山的手指在錦盒上拂過，掠過“李記布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