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疼醒的。
那種疼從脊椎骨一節節碾過去，五臟六腑都像是被卡車轱轆壓扁了又重新拼起來。我拼命想睜開眼睛，眼前卻只有一片刺目的白——是車燈，那輛失控的轎車正朝我撞過來。
然后我聽見了上課鈴。
不是車禍現場的混亂尖叫聲，而是那種熟悉的、催命一樣的高考沖刺預備鈴。
我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坑坑洼洼的木頭桌面，左上角用涂改液寫著“清北等我”，旁邊還刻著一顆歪歪扭扭的心。窗外的梧桐樹葉子黃了一半，陽光從縫隙里漏進來，正好落在我的練習冊上。
練習冊。我低頭看了看，數學，函數專題，第一頁。
右上角用黑色水筆寫著：高三（7）班 **。
我愣了三秒，然后瘋了一樣去摸自己的臉、胳膊、腿。都是好好的，沒斷，沒碎，沒流血。同桌王雨薇被我嚇得筆都掉了：“**你干嘛呢？抽風了？”
我沒理她，直接從桌洞里翻出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時間是：
2019年9月17日。
距離高考還有263天。
距離我死，還有十個月。
那天晚上回家，我把臥室門反鎖了，然后打開了床底下的那個紙箱子。
箱子里裝的東西，上輩子我帶到大學宿舍，后來搬家的時候弄丟了。但這輩子，我得把它們藏好——
全國高中數**賽一等獎證書。
全國高中生英語能力競賽特等獎證書。
物理競賽省一等獎。
化學競賽省二等獎。
還有一張照片，是我站在省科技館的領獎臺上，舉著數學競賽冠軍的獎杯。
我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看了一遍，又一樣一樣放回去。然后找了個垃圾袋，下樓，扔進了小區最角落的那個垃圾桶。
回來的路上我碰見了林晚晚。
她背著書包從我身邊走過，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了我一眼，笑著說：“**，這么晚還出門啊？”
我也笑了笑：“扔個垃圾。”
她點點頭，走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道里，手指慢慢攥緊了。
林晚晚，我的好閨蜜。從小學到高中，同班十二年，一起上學一起放學，她沒考好的時候我給她講題，她被欺負的時候我幫她出頭。
上輩子高考，我考了全省第三，她考了全省三千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