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寒總說我是個沒有靈魂的提線木偶。
是啊，一個木偶，怎么會累，怎么會痛，又怎么會……快要死了呢。
當他終于厭倦，把那個女人帶回家，扔給我一份簽好的離婚協議時，我笑著拿起筆。
“沈墨寒，”我聽見自己用最平靜的聲音說，“這一次，我真的把你還給你了?！?br>只是他沒看見，我轉身時，口袋里的診斷書輕飄飄地落在了地上。
晚期。三個月。
1 卑微的囚徒
凌晨四點十七分。
顧影睜開眼睛的時候，窗外還是黑沉沉的。他側過身，借著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一點月光，看著身邊人的睡顏。
沈墨寒睡著的時候，眉頭還是皺著的。
顧影伸出手，懸在半空中，隔著幾厘米的距離，虛虛地描摹他的眉眼。從眉骨到鼻梁，從鼻梁到緊抿的嘴唇。他的手在空中停留了很久，終究沒有落下去。
他怕吵醒他。
他更怕，如果沈墨寒醒了，會用那種厭煩的眼神看著他，問他：“你又想干什么？”
顧影輕輕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板上。秋天的凌晨，地磚涼得刺骨，他打了個寒顫，卻沒有回去穿拖鞋。他怕那一點點聲響。
廚房的燈沒開。顧影就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熟練地打開冰箱，取出雞蛋、牛奶、吐司。這**作他做了三年，閉著眼睛都不會出錯。
沈墨寒喜歡吃溏心煎蛋，蛋清要煎得焦脆，蛋黃要用鏟子輕輕壓一下，讓蛋液流出來一點點，但不能流太多。沈墨寒喝牛奶不能太涼，也不能太熱，要在微波爐里轉四十秒，正好是溫的。沈墨寒的吐司要去邊，切成四個**角形，擺盤的時候要摞起來，但不能摞太高，他嫌拿著不方便。
這些事情，沈墨寒從來沒有說過。
是顧影自己，一點一點試出來的。
第一次煎蛋，蛋黃全熟了，沈墨寒看了一眼，沒動筷子。第二次，蛋清糊了。第三次，蛋黃流得太厲害，沈墨寒直接把盤子推到一邊。**次，第五次，第六次……不知道第幾次的時候，沈墨寒終于把那顆蛋吃完了。
他沒說好吃，也沒說不好吃。但顧影記住了那一天。
從此以后，沈墨寒面前的煎蛋，永遠是溏心的，蛋清焦脆，蛋黃微流。
油煙機嗡嗡地響著，顧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