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壽命，換一雙天眼------------------------------------------。，油燈的光從她身后照過來，把影子拉得很長，一直鋪到江硯腳邊。她穿著管事常穿的灰布袍子，袖口磨得發白，右手虎口的老繭在光下很明顯。“聾了？”她聲音還是那種軟軟的吳地口音，但每個字都硬邦邦的，“李師兄的院子，天亮前必須掃干凈。現在去。”。，是動不了。煉氣三層的靈力在經脈里奔涌，像剛燒開的水，燙得他渾身發緊。他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咚咚咚，擂鼓一樣。也能聽見沈銹的呼吸聲，有點重，帶著點不耐煩的喘。，往前走了兩步。。，腳跟抵在柴墩上。那柴墩還是黑乎乎的，表面坑坑洼洼，浸滿了陳年的木屑和污垢。剛才那圈暗紅的紋路，現在一點都看不見了。“你——”沈銹盯著他，眼神在他臉上掃了一圈，“臉色怎么這么白？”。“沒睡好。”他說，聲音有點啞。。她往前又走了一步，離江硯只有三尺遠。油燈的光照在她臉上，眼角有細紋，嘴唇抿得很緊。她盯著江硯看了三秒，然后視線往下移，落在他手上。，掌心那道白痕，在昏暗的光下，白得有點刺眼。“手怎么了？”沈銹問。“劈柴劃的。”江硯說，“好了。”
“好了？”沈銹語氣里帶了點疑惑，“昨天還見你包著布。”
“嗯。”
沈銹又看了他一眼，沒再問。她轉身往外走，灰布袍子下擺掃過門檻，帶起一點灰塵。
“趕緊的。”她頭也不回，“李師兄脾氣不好，去晚了有你受的。”
腳步聲遠了。
江硯站在原地，聽著那腳步聲消失在雜役區的石板路上。他慢慢抬起手，看著掌心那道白痕。不疼，不*，就是白，白得跟周圍的皮膚格格不入。他用力握了握拳，指節發出咔吧的輕響。
力量還在。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柴刀。刀口還是崩的那個樣子，沒變。他掂了掂，重量感跟以前不一樣了——不是刀輕了，是他力氣大了。
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噼啪一聲。
江硯吹滅燈，走出柴房。
***
天還沒亮。
雜役區一片死寂，只有遠處傳來幾聲狗叫，叫得斷斷續續，像喘不過氣。石板路濕漉漉的，昨晚下過雨，空氣里有股土腥味，混著柴房那邊飄過來的霉味。
江硯提著掃帚和簸箕，往內門弟子的院子走。
路很長。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實。煉氣三層的靈力在體內自發運轉，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腳底傳來的震動——石板下的泥土是松的，左邊第三塊石板下面有個老鼠洞，再往前十步，路邊的排水溝里堵著爛葉子。
這些，以前他感覺不到。
耳朵也靈了。他能聽見自己呼吸的聲音，能聽見衣服摩擦的窸窣聲，能聽見遠處廚房那邊，值夜的雜役在打哈欠。
還有心跳。
他自己的心跳，穩，但快。像有什么東西在胸腔里撞。
李師兄的院子在內門最西邊，挨著一片竹林。院子不大，但精致。青磚鋪地，墻角種著幾株靈草，葉子在晨霧里泛著淡淡的青光。
江硯到的時候，天邊剛泛起魚肚白。
院門虛掩著。
他推門進去。
院子里很靜。石桌上擺著個茶壺，壺嘴還冒著熱氣。旁邊扔著幾本翻開的書，書頁被晨露打濕了，邊緣卷起來。
江硯放下掃帚，開始掃地上的落葉。
竹葉，松針，還有幾片不知道從哪兒飄來的花瓣。他掃得很仔細，角落里的灰塵也一點一點掃出來。簸箕很快就滿了。
他直起身，準備去倒。
就在這時，正屋的門開了。
李師兄走出來。
他穿著內門弟子的青色長衫，袖口繡著銀線，在晨光里一閃一閃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用玉簪束著。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神很冷，像結了層霜。
江硯低下頭，繼續掃。
“誰讓你來的？”李師兄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冰碴子。
“沈管事。”江硯說。
“沈銹？”李師兄哼了一聲，“她倒是會支使人。”
江硯沒接話。他彎著腰，把簸箕里的落葉倒進竹筐。動作很穩，一點沒灑。
李師兄走到石桌邊，坐下。他端起茶壺，倒了杯茶。茶湯是淡綠色的，熱氣裊裊升起。他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
“掃干凈點。”他說，“地上有一片葉子，扣你一塊靈石。”
江硯“嗯”了一聲。
他繼續掃。從東墻掃到西墻，從石桌底下掃到靈草旁邊。煉氣三層的靈力讓他的動作比平時快，也穩。掃帚劃過青磚，發出沙沙的聲音，很輕，但很有節奏。
李師兄一直在喝茶。
一杯，兩杯，三杯。
江硯掃到院子中央的時候，李師兄突然開口：“你多大了？”
江硯動作頓了一下。
“十七。”他說。
“十七。”李師兄重復了一遍，語氣里帶了點說不清的東西，“煉氣幾層了？”
江硯舌尖抵住上顎。
“一層。”他說。
“一層。”李師兄笑了，笑聲很短，像從鼻子里哼出來的，“十七歲，煉氣一層。你知道我十七歲的時候什么境界嗎？”
江硯沒說話。
“煉氣五層。”李師兄說，聲音里帶著明顯的優越感，“內門弟子，十七歲煉氣五層。你呢？雜役，十七歲煉氣一層。知道為什么嗎？”
江硯繼續掃。
“因為你是廢物。”李師兄說，語氣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事實，“靈根雜，資質差，悟性低。給你一百年，你也筑不了基。”
掃帚劃過青磚。
沙，沙，沙。
“抬頭。”李師兄說。
江硯沒動。
“我讓你抬頭。”李師兄聲音冷了下來。
江硯慢慢直起身，抬起頭。
李師兄盯著他，眼神像刀子，在他臉上刮。看了幾秒，然后視線往下，落在他手上，落在他衣服上，落在他腳上那雙磨破了的布鞋上。
“知道為什么讓你來掃院子嗎？”李師兄問。
江硯沒說話。
“因為你是雜役。”李師兄說，“雜役就是干這個的。掃地，劈柴，倒夜香。修煉？你也配？”
江硯握緊了掃帚柄。
木頭粗糙，硌得掌心發疼。
“不服氣？”李師兄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兩人離得很近，江硯能聞到他身上的熏香味，很淡，但很刺鼻。“不服氣你也得忍著。雜役就是雜役，一輩子都是。等你老了，干不動了，宗門會給你幾塊靈石，打發你下山。然后呢？然后你就找個地方等死。沒人記得你，沒人知道你。像條狗一樣，死了就死了。”
江硯看著地面。
青磚的縫隙里，長著幾根細小的雜草。草葉上掛著露珠，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說話。”李師兄說。
江硯還是沒說話。
李師兄突然抬腳，踹在他小腿上。
力道很大。
江硯沒防備，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他踉蹌了一步，站穩。小腿骨傳來一陣鈍痛，像被鐵棍砸了一下。
“啞巴了？”李師兄盯著他。
江硯慢慢抬起頭。
他看著李師兄。晨光從東邊照過來，照在李師兄臉上。那張臉很年輕，皮膚光滑，眼角沒有皺紋。但江硯突然看到了一些別的東西。
李師兄周身，環繞著一層光暈。
很淡，淡紅色，像稀釋了的血。光暈的邊緣在微微波動，像水面的漣漪。江硯眨了眨眼，光暈還在。不是幻覺。
他能看見。
而且，他能感覺到那光暈里蘊含的東西——生機，活力，還有……時間。
很多時間。
“看什么看？”李師兄皺眉。
江硯移開視線。
他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掃帚。動作很慢，每動一下，小腿都疼得抽筋。但他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嘴唇抿得很緊。
“繼續掃。”李師兄坐回石桌邊，“掃不完，今天別想走。”
江硯繼續掃。
沙，沙，沙。
掃帚劃過青磚的聲音，在安靜的院子里格外清晰。江硯低著頭，但余光一直看著李師兄周身那層淡紅色的光暈。
光暈在動。
隨著李師兄的呼吸，一明一暗。他喝茶的時候，光暈會亮一點；他說話的時候，光暈會暗一點。像在呼吸。
江硯掃到墻角那幾株靈草旁邊時，院門又開了。
一個老雜役走進來，佝僂著背，手里提著個水桶。他是來給靈草澆水的。老雜役很老，臉上皺紋深得能夾死蚊子，走路的時候腿腳不太利索，一步一拖。
江硯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愣住了。
老雜役周身，也有一層光暈。
但顏色不一樣。
是灰暗的，稀薄的，像快要燃盡的香灰。光暈的邊緣已經模糊了，在微微顫抖，仿佛隨時會散掉。而且，那光暈里透出來的感覺——枯竭，衰敗，還有……時間不多了。
很少的時間。
老雜役沒看江硯。他走到靈草旁邊，放下水桶，開始澆水。動作很慢，手在抖，水灑出來一些，打濕了鞋面。
李師兄皺了皺眉：“老東西，小心點。”
“是，是。”老雜役連忙點頭，腰彎得更低了。
江硯繼續掃地。
但他掃得很慢。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兩團光暈上——李師兄的淡紅色，老雜役的灰暗色。對比太明顯了，明顯到刺眼。
他能感覺到。
淡紅色光暈里，生機勃勃，像盛夏正午的太陽。灰暗色光暈里，死氣沉沉，像深秋傍晚的殘陽。
而且，他還能感覺到光暈的“厚度”。
李師兄的光暈，厚，實，像一層繭。老雜役的光暈，薄，透，像一層紗。
江硯舌尖抵住上顎。
他想起柴墩上那行字。
壽元·三個月
***
院子掃完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太陽從東邊升起來，金光灑在青磚上，把昨晚的露水曬干。空氣里的土腥味淡了，多了點竹葉的清香。
江硯把掃帚和簸箕收好，放在院門邊。
老雜役也澆完了水，提著空桶，一步一拖地往外走。經過江硯身邊時，他抬頭看了江硯一眼。眼神渾濁，像蒙了層霧。
“走了？”老雜役問，聲音沙啞。
“嗯。”江硯說。
老雜役點點頭，沒再說話，拖著步子走了。
江硯看著他的背影。那團灰暗的光暈，在晨光里幾乎看不見了，但江硯能感覺到——它還在，而且越來越稀薄。
像風里的殘燭。
“還站著干什么？”李師兄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滾。”
江硯轉身，走出院子。
院門在身后關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
回雜役房的路上，江硯走得很慢。
小腿還在疼，每走一步都像**。但他沒在意。他在想那兩團光暈。
淡紅色的。
灰暗的。
他能看見。
而且，他能感覺到光暈里蘊含的東西——那是壽元。剩余的壽元。
李師兄的壽元還很長，像一條奔涌的河。老雜役的壽元快干了，像一口見底的井。
江硯摸了摸耳后。
那根白發還在，硬質的，脆。他捻住，輕輕扯了扯。
疼。
是真的。
他松開手，繼續走。
雜役房到了。破舊的木門虛掩著，門軸缺油，推開時發出刺耳的嘎吱聲。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進來一點光。空氣里有股霉味，混著汗味和腳臭味。
老雜役已經回來了，正坐在自己的鋪位上，脫鞋。他的腳很瘦，青筋暴起，腳底有厚厚的老繭。脫鞋的時候，他咧了咧嘴，像是疼。
江硯走到自己的鋪位邊，坐下。
鋪位很硬，就是幾塊木板搭在磚頭上，上面鋪了層薄薄的稻草。稻草已經發黑，一坐下去就窸窣作響。
“老伯。”江硯開口。
老雜役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著他。
“您今年高壽？”江硯問。
老雜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的時候露出缺了門牙的牙床，黑洞洞的。
“六十三啦。”他說，聲音沙啞，“怎么突然問這個？”
“隨便問問。”江硯說，“您身體還好嗎？”
“好什么好。”老雜役搖搖頭，把脫下來的破布鞋扔到墻角，“一身毛病。腰疼，腿疼，晚上咳嗽，咳得睡不著。老了，不中用了。”
他說著，又咳嗽起來。咳得很厲害，佝僂著背，臉憋得通紅。咳了好一陣才停，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江硯看著他周身那團灰暗的光暈。
光暈在顫抖。
隨著咳嗽，一明一暗，像隨時會熄滅的火苗。
“沒去看過大夫？”江硯問。
“看什么看。”老雜役擺擺手，“雜役哪有靈石看大夫。熬著唄，熬到哪天算哪天。”
他說完，躺下了。木板床嘎吱響了一聲。他側過身，背對著江硯，很快傳來鼾聲。鼾聲很重，帶著痰音，呼嚕呼嚕的，像破風箱。
江硯坐在鋪位上，沒動。
屋里很靜，只有老雜役的鼾聲，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叫。陽光從小窗照進來，在地上投出一塊方形的光斑。光斑里有灰塵在飛舞，慢悠悠的，像在做夢。
江硯閉上眼。
他試著調動體內的靈力。
煉氣三層的靈力在經脈里流轉，很順暢。他引導著靈力往眼睛周圍匯聚——不是真的匯聚，是一種感覺。就像把注意力集中在耳朵上，能聽得更清楚一樣。
他睜開眼。
看向老雜役。
那團灰暗的光暈，還在。但這次，他看得更清楚了。光暈的邊緣，有一些極細的、幾乎看不見的裂紋。裂紋在慢慢延伸，像干涸土地上的龜裂。
而且，光暈的顏色，正在從灰暗，往更深的灰黑轉變。
很慢。
但確實在變。
江硯看了很久，直到眼睛發酸。他眨了眨眼，光暈還在。不是幻覺，是真的。
他能看見壽元。
剩余壽元的……狀態。
***
夜深了。
雜役房里一片漆黑。老雜役的鼾聲還在響，時高時低，偶爾會停一下，然后更響地打起來。其他雜役也都睡了，有人磨牙，有人說夢話，有人翻身把木板床壓得嘎吱響。
江硯沒睡。
他躺在鋪位上，睜著眼，看著頭頂黑乎乎的房梁。房梁上結著蜘蛛網，網在夜風里微微晃動，像在呼吸。
他在等。
等所有人都睡熟。
等鼾聲變得規律。
等窗外的蟲鳴也漸漸稀疏。
然后，他慢慢坐起來。
動作很輕，沒發出一點聲音。他盤腿坐好，雙手放在膝蓋上，掌心向上。閉上眼睛。
心里默念。
不是念什么口訣，是一種感覺——像在柴房時，看著柴墩上那圈暗紅紋路時的感覺。專注，凝神，然后……呼喚。
眼前一片黑暗。
但很快，黑暗里浮現出光。
不是油燈的光，也不是月光。是一種冰冷的、沒有溫度的光。光里，慢慢浮現出字。
筆畫扭曲，透著邪性，但他能看懂。
天道當鋪
下面是一行小字：
可兌換項
江硯“看”著那行字。
字在變化。
像水面的倒影被石子打散，然后重新凝聚。凝聚成新的字：
修為突破
功法灌頂
法寶認主
特殊資源
和昨天一樣。
但江硯沒去看那些。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光幕的邊緣。那里，有一行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字，正在慢慢浮現。
像墨跡在宣紙上洇開。
很慢。
但確實在浮現。
江硯屏住呼吸。
字終于清晰了：
能力兌換
下面，又浮現出一行更小的字：
基礎壽元感知：可模糊感知生靈剩余壽元狀態。修為越高，感知越清晰。兌換需支付：壽元·一天
一天。
江硯盯著那兩個字。
一天壽元。
他舌尖抵住上顎。
腦子里飛快地轉。一天，不多。但也不少。他現在十七歲，如果正常活，也許能活到六七十歲。但他是雜役，雜役的命不值錢，說不定哪天就“意外”死了。
而且，他已經付了三個月。
耳后那根白發，硬質的，脆。
再付一天，會怎么樣？
多一根白發？
還是……別的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需要這個能力。今天在院子里，他看見了李師兄和老雜役的壽元光暈。那種感覺——像在黑暗里突然有了一盞燈。雖然燈很暗，但至少能看見路。
看見別人還剩多少時間。
看見自己……還剩多少時間。
江硯深吸一口氣。
他“看”著光幕上那行字。
兌換需支付：壽元·一天
他伸出手。
不是真的手，是一種意念。像在柴房時，用手指去碰柴墩上那圈暗紅紋路。他“碰”到了那行字。
光幕震動了一下。
字跡開始扭曲，變形，然后重新凝聚。凝聚成新的字：
交易確認
支付：壽元·一天
剩余壽元：……
最后那行字，模糊了。像被水打濕，墨跡暈開，看不清具體數字。但江硯能感覺到——有什么東西，從他身體里被抽走了。
不是靈力。
不是血液。
是更本質的東西。
像一棵樹被砍掉了一根細枝。不疼，但空。心里空了一塊。
他睜開眼。
眼前還是黑暗。雜役房里，鼾聲依舊。老雜役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夢話，聽不清在說什么。
江硯抬手，摸了摸耳后。
那根白發還在。
他又摸了摸旁邊。
沒有多出來的白發。
但……感覺不一樣了。
他說不上來哪里不一樣。就是感覺，身體輕了一點。不是體重輕了，是那種……生命力輕了。像燭火，被風吹了一下，火苗矮了一截。
很細微。
但能感覺到。
江硯放下手。
他閉上眼，再睜開。
這次，他沒調動靈力。只是很自然地，看向對面鋪位上的老雜役。
鼾聲如雷。
老雜役仰面躺著，嘴巴張著，胸口隨著呼吸起伏。在他周身，那團灰暗的光暈，比白天看得更清楚了。
而且，江硯看到了新的東西。
光暈的邊緣，正有一絲極淡的青色細線，從光暈里飄出來。
很細，像頭發絲。
青色。
淡得幾乎透明。
那細線飄得很慢，晃晃悠悠的，從老雜役身上飄起來，飄向小窗的方向。小窗外是夜空，漆黑一片。細線飄到窗邊，然后……穿了過去。
沒入黑暗。
消失了。
江硯盯著那扇小窗。
窗外，只有黑暗。
和一絲剛剛消失的、淡青色的細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