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逝者的遺言

建安二十五年（公元220年）正月，洛陽城籠罩在嚴冬的肅殺之中。

魏王曹操躺在病榻上，這位縱橫天下三十余年的霸主，此時已是油盡燈枯。兒子曹丕、曹彰守在榻前，謀臣賈詡、司馬懿等人肅立門外。

“吾夜半覺小不佳，至明日飲粥汗出，服當歸湯。”曹操用微弱的聲音交代著自己的病情，語氣平靜得像在述說別人的事。

他忽然睜開眼睛，目光穿透帳幔，仿佛在看著什么遙遠的東西：“吾死之后，斂以時服，無藏金玉珍寶。”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吾歷觀古之帝王，皆以厚葬為誡。孤平生最惡奢靡，死后但求一抔黃土足矣。”

這就是曹操——即使在生命最后一刻，依然保持著那份特有的清醒和務實。他不要金縷玉衣，不要浩大陵寢，只要與西門豹祠為鄰——那位戰國時期懲治巫婆、興修水利的法家先驅，才是他愿意相伴地下的人。

窗外北風呼嘯，曹操的一生如走馬燈般在眼前閃過。六十六年前，他出生在沛國譙縣一個尷尬的宦官之家；二十歲入仕，杖殺豪強；三十歲起兵，討伐董卓；四十二歲迎奉天子，從此“挾天子以令諸侯”；五十歲在官渡以少勝多，大破袁紹；五十四歲兵敗赤壁，統一之夢付諸東流……

這個被后世稱為“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的人，究竟是怎樣走過這一生的？

讓我們回到那個風云激蕩的時代，回到漢桓帝永壽元年（公元155年），回到沛國譙縣的那座宅院。

第一章 閹宦之后

一、尷尬的身世

公元155年，沛國譙縣（今安徽亳州）。

一聲嬰兒的啼哭打破了曹府的寧靜。曹嵩匆匆走進內室，看到妻子懷中那個皺巴巴的嬰孩，臉上露出了復雜的表情。

“取名吉利，字孟德。”曹嵩對家人說。

這個叫吉利的孩子，后來更名為曹操。他的出生，從一開始就籠罩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陰影。

曹操的祖父曹騰，是東漢末年著名的宦官。安帝時入宮，歷事安、順、沖、質、桓五帝，最后官至中常侍大長秋，封費亭侯。在宦官名聲普遍不好的時代，曹騰卻是個異類——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