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樓燈下的外賣人生

王二柱第一次騎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二手電動車穿梭在都市的車流里時，后座保溫箱里的麻辣燙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混著初秋傍晚的涼風灌進他的領口。他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喉結跟著動了動——早上揣的兩個饅頭早就消化干凈，此刻肚子正發出此起彼伏的**，活像一群沒吃飽的小豬崽在**里拱來拱去。

這是他來城里的第三個月。三個月前，黃土坡上的玉米剛灌漿，爹在地里摔斷了腿，家里唯一的頂梁柱轟然倒塌。娘把炕頭那只掉了漆的木箱翻了底朝天，湊出來的錢連住院費的零頭都不夠。正在讀高二的王二柱看著娘抹眼淚的樣子，捏著皺巴巴的成績單在門檻上蹲了半夜，天蒙蒙亮時拍了拍褲腿：“娘，我不念了，去城里掙錢。”

他揣著娘塞的五十塊錢和一床打了補丁的棉被，擠上了開往省城的綠皮火車。硬座車廂里彌漫著泡面、汗味和劣質香煙混合的味道，他把棉被緊緊抱在懷里，像抱著唯一的指望。車窗外，熟悉的黃土高坡漸漸被連綿的高樓取代，他扒著窗戶看傻了眼——原來房子可以蓋得這么高，像一座座通天的塔。

城里的第一個落腳點是城中村的出租屋。一間不足五平米的小隔間，除了一張吱呀作響的木板床，只剩下轉身的空隙。房東是個胖大嬸，每次來收租都像巡視領地的母獅，眼睛在他那幾件洗得發白的衣服上掃來掃去，嘴里嘟囔著“農村來的就是窮酸”。王二柱不吭聲，只是每次都把房租提前備好，整整齊齊地碼在桌上。

找工作比他想象中難。沒學歷，沒技術，他能做的只有最苦最累的活。在工地扛過幾天鋼筋，肩膀被壓得紅腫，晚上躺床上疼得翻來覆去；去餐館洗過碗，油膩的污水泡得手發皺，還被廚師長呼來喝去。直到看到外賣站點招騎手的啟事，他眼睛亮了——不需要經驗，只要會騎電動車，能認路就行。

站長是個留著寸頭的中年男人，姓趙，說話像打***：“小王啊，干我們這行，就得有三條腿——腿快，嘴甜，臉皮厚。客戶催單別著急，商家出餐別催命，路上注意安全，錢是掙不完的